海船彻底驶离港口陆地,深入西沙近海海域。
起初海面尚且安稳,天光铺落碧波,海风浩荡,浪潮平缓,看不出半分异常。船身匀速前行,引擎轰鸣平稳,定位仪器精准跳动,一切都符合正常海航轨迹。
甲板之上,众人各自休整。
胖子靠在船舷边吹风,看着一望无际的碧海,嘴里不停念叨感慨,只觉得深海开阔壮观,比闷在山里舒服百倍。吴邪站在一旁,手里摩挲着从鲁王宫带出的碎拓片,目光始终望向深海尽头,心底的好奇与探究欲愈发浓重。
潘子全程不敢松懈,来回检查船上固定绳索、潜水器械与应急装备,时刻戒备海面动静。
阿宁带着队员驻守船尾,调试深海探测仪、水下成像设备与深度压力表,仪器屏幕微光闪烁,数据跳动稳定,一派专业冷静的模样。
唯有徐安冉,自始至终立在船头。
她不看海色风光,只闭目感应周遭气流地脉。
此方世间山林阴煞、古墓邪祟尚且可控,可深海截然不同。
海水属至阴至寒之物,隔绝天光、锁煞聚秽,千年不化的海底淤积、沉船亡魂、水下诡气层层叠加,远比山野古墓的煞气更加阴浊、更加缠人。
船行半个时辰,陆地轮廓彻底消失,四周只剩茫茫沧海,天水一线,再无边界。
变故,骤然悄然而至。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温度。
方才尚且温润的海风,毫无征兆地骤然变冷。
不是昼夜温差的凉,是一种穿透衣物、侵入骨肉、沉坠刺骨的阴寒。
明明烈日悬于头顶,天光依旧明亮,可整片海域的温度却疯狂骤降,甲板之上瞬间冷意弥漫,让人脊背发寒。
胖子猛地搓了搓胳膊,一脸纳闷:
“不对劲啊!大夏天的南海海面,怎么冷得跟深秋山里阴沟似的?邪门了!”
吴邪也下意识拢了拢衣襟,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寒意,原本高涨的好奇心,被这突如其来的阴冷压下去几分。
紧接着,第二重诡异景象,随之浮现。
海面无风,自动起浪。
整片沧海没有半分风势,周遭空气静得诡异,可脚下海面却层层叠叠泛起细密黑纹浪,一圈一圈,规整得过分,缓缓朝着船体推涌而来。
浪花无声、无响、无崩裂,死寂得令人心慌。
“无风起浪,海煞先兆。”
徐安冉缓缓睁眼,眸光清冷,望向身下深蓝海域。
海面看似澄澈,可在她眼底,整片近海之下早已萦绕一层厚重的灰黑浊气,沉沉覆压海面,遮天蔽日,锁断天光。
这是深海积年的阴秽、亡魂执念、水煞阴气汇聚而成的诡气。
就在此时,驾驶舱内忽然传来船员急促的喊声:
“不对劲!定位乱了!罗盘疯转!”
众人瞬间神色一凛,齐齐冲进驾驶舱。
只见原本稳定跳动的卫星定位屏幕,此刻满屏乱码、雪花闪烁,所有坐标数据全部清零、紊乱跳动。
桌面上的机械式罗盘,指针疯狂高速飞旋,没有任何固定方向,彻底失灵报废。
船载GPS、航向仪、雷达探测,全数失效。
阿宁脸色骤然沉冷,快步上前反复重启设备,指尖快速敲击按键,可无论如何调试,所有精密仪器尽数瘫痪,没有半点反应。
“磁场紊乱,整片海域的信号、磁场全部被封死了。”阿宁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从未见过这么大范围的天然磁暴。”
胖子瞬间脸僵:
“不是磁暴!我老家海边老人说过,海无风、罗盘乱、天光冷,是海鬼拦路,迷航局! ”
一句话落地,驾驶舱内气氛瞬间死寂。
吴邪心底骤然一紧,莫名生出一种被整片大海困住的压抑感。
他们明明一直直线航行,可此刻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一模一样的海面,天水一色,无参照物、无方向感,仿佛整片大海变成了无边牢笼。
船,彻底迷航。
吴三省立在最前,神色凝重,眼底暗流翻涌。
他走南闯北半生,闯过无数凶墓险地,却极少遇见如此诡异的近海迷航异象。寻常磁暴只会干扰仪器,不会封死整片海域所有方向、凝滞整片海天的气流。
“不是自然天象。”吴三省沉声开口,“是海底格局影响,这片海域,被锁局了。”
徐安冉轻声补充:
“汪藏海海底墓镇海锁煞,布下千里海局,近海是迷幻困阵,专门困住擅自闯入的外人。”
“仪器失灵、罗盘紊乱、无风寒浪,都是阵法反噬的表象。”
她目光穿透层层海水,望向更深的海域:
“这只是最外层的警示,真正的凶险,还在深海之下。”
话音刚落,船身猛地轻轻一沉。
不是浪涌颠簸,是一种整体下沉半寸、重心下坠的诡异失重感。
整艘海船像是被海底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把,船底海水瞬间变得漆黑暗沉,澄澈的蓝彻底褪去,化作浓稠如墨的深色。
船外海面,彻底死寂。
风停、光弱、浪静。
烈日依旧高悬,可落在海面的阳光,再也没有半点暖意,惨白单薄,照不穿表层海水,更照不散整片海域的阴寒压抑。
潘子握紧腰间短刀,神色肃杀:
“三爷,这片海不对劲,底下有东西。”
阿宁盯着彻底瘫痪的仪器,眉头紧锁,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忌惮。
她团队常年深耕深海作业,见过暗流海啸、见过深海异兽、见过极端海况,却从未见过天气晴朗、毫无征兆,却整片海域锁局迷航的诡异景象。
境外科技器械,在这片千年海局面前,形同废铁。
此刻所有人终于彻底明白。
西沙海底墓,从来不是简单的水下古墓。
这是一座镇海、锁煞、迷天、困人的千年诡阵。
汪藏海以海为局、以水为牢、以阴煞为障,将整片西沙近海,尽数化为隔绝人世的绝境。
吴邪站在舱口,望着死寂无边的沧海,心底最后一丝轻慢彻底消散。
好奇依旧存在,可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敬畏与凝重。
这就是牵连长生、搅动两界、纠缠九门几代人的深海秘局。
看似碧海辽阔,实则步步牢笼。
徐安冉迎风而立,眸光沉静清冷。
迷航,只是入局的第一道门槛。
海面异象,只是深海凶气的冰山一角。
万丈深蓝之下,禁婆蛰伏、海猴潜藏、幻阵重叠、千年骗局沉眠。
真正的深海杀局,才刚刚缓缓睁开眼睛。
茫茫沧海之上,孤船一叶。
前路无归,退路已隐。
全员,彻底入困。1
这西沙局看得我汗毛都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