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退身,大殿稍静。
可左侧的凛冽寒意,已然铺天盖地压落下来。
银甲将军一身寒霜铁甲,立在文武之首,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杀伐之气经久不散。他掌心紧握刀柄,指节泛白,那柄雪亮长刀始终稳稳悬在半空,刀尖寸寸不离吏部侍郎咽喉。
地上的官员早已瘫软在地,脊背湿透,浑身止不住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十日?”
男人薄唇轻启,声线冷硬如铁,砸在死寂大殿之中,震得人心头发麻。
“陛下以为,十日时间,足够洗清一朝污浊?”
他抬眼,漆黑眸光直视龙椅之上的苏晚,不带半分恭顺,只剩沉沉质疑与逼压。
“此僚把持吏部多年,结党营私,残害忠良,搜刮民脂,罪证累累,罄竹难书。”
“先帝在世,屡次姑息,才养出这般朝堂巨蠹。如今新帝登基,正本溯源之机,陛下却要拖延十日,给他销毁罪证、串联党羽、反扑朝堂的机会?”
字字铿锵,句句锋利。
满殿朝臣无人敢辩驳,尽数屏息垂首,朝堂气氛再度跌至冰点。
苏晚端坐龙椅,脊背挺直,神色沉稳无波,面对扑面而来的武将威压,未有半分退缩。
“将军沙场征战,杀伐决断,镇得住百万雄兵,却不懂朝堂制衡。”
她声音清泠,不高不低,却稳稳压住对方满身戾气。
“吏部盘踞多年,枝叶遍布六部州县,牵连甚广。今日当庭斩杀一人,看似除奸,实则逼乱朝局。”
“党羽无人制衡,必定狗急跳墙,州县动荡,吏治崩坏,届时流民四起,祸乱蔓延,岂是一刀可平?”
银甲将军眼底寒光骤盛。
“陛下是怕乱,还是怕动他身后势力?”
刀锋微微一颤,凛冽杀气再度逼近半寸,几乎贴上皮肉。
“臣只知,除恶务尽!今日不斩,他日必成大患!臣手握兵权,可为陛下清君侧、斩奸佞!”
话音落下,他腕力骤凝,竟是当真要当庭落刀。
“放肆。”
苏晚沉声断喝,帝王威仪轰然铺开。
“朝堂有朝堂律法,刑狱有刑狱衙门。将士守疆护土,职责在山河万里,不在大殿弑臣!”
“私动兵刃、当庭擅杀,是藐视君威,是祸乱朝纲!将军今日若敢落刀,便是知法犯法,罪同谋逆!”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银甲将军动作骤然僵住。
他死死盯着龙椅上年纪轻轻、初登帝位的少女。
眼前之人毫无根基、毫无羽翼,却字字占理、步步稳压,竟生生压下了他多年沙场养成的杀伐戾气。
僵持片刻,铁甲之下,男人胸中戾气翻涌不休。
良久,他低眸,眼底杀意未散,却终究缓缓压下腕间力道。
长刀一寸寸收回鞘中,发出冰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臣遵旨。”
话语冷硬,毫无臣服之意,只有暂时隐忍的沉沉警告。
“但臣立言在此。十日之内,若查案受阻、罪证湮灭、奸人脱罪——”
“臣,必亲手清尽朝堂宵小,不问律法,不问君令。”
语毕,他垂手立在原地,一身肃杀寒气,久久不散。
朝堂危机二度暂歇。
而殿尾角落,那一直沉默旁观的少年世子,轻轻晃了晃手中竹笼。
银环蛇在笼中缓缓盘旋,猩红信子轻吐。
少年眨着干净纯粹的眼眸,望着高位女帝,唇角勾起一抹天真又诡异的浅笑。
新一轮的算计,已然悄然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