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变化

自元鸿归来之后，四人又恢复了往日聚在一处的光景。

小院里重新热闹起来，乔楚生与路垚时常过来闲坐，有时讨论卷宗案情，有时只是摆上一桌茶点闲谈。

可只有几个人心底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赵少商性子向来热忱，出门逛街、逛琉璃厂，但凡看见有趣的小玩意儿，总不忘给身边的人捎上礼物。

给路垚带精巧的糖糕、新奇的话本；给乔楚生捎质感厚实的铜制袖扣；回到小院，也会给元鸿带上雕刻别致的木牌、上好的茶叶

只是每一回清点下来，袋子里总会多出一份。

有时是一块温润的玉佩，有时是一方雕工精巧的印章，偶尔是一盒上好的熏香。

那多出来的一份，是留给杨德智的。

起初元鸿只当是少年人心地宽厚，待人慷慨。

可次数多了，便再也无法当做无意之举。

赵少商会记得杨德智偏爱什么样的墨，路过铺子便顺手买下；瞧见适合随身佩戴的挂饰，也会默默多备一件。

众人围坐饮茶说笑，赵少商递礼物，分给乔、路、自己，最后一份自然而然递到杨德智手中。

这些细碎的画面，全都落在元鸿眼里。

他不动声色，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稳克制的模样，喝茶，听几人说笑，处理手里的卷宗，仿佛什么都未曾察觉。

可心底那根弦，越绷越紧。

杨德智处事圆滑得体，在人前始终守着下属的分寸，行礼回话样样周全，可看向赵少商的眼神，藏着压不住的温柔与在意。1

那些日日元鸿远在山村，是这个人日日陪着赵少商游荡街巷，陪他打发漫漫长日，接住他闲暇时的心事与情绪。

元鸿夜里独自坐在小院廊下，手里摩挲着赵少商送给他的那块木雕，晚风拂过院中的枝叶，沙沙作响。

他心里清楚，少商本性便是这般心软重情，别人待他一分好，他便愿意回以十分。

可一想到杨德智一点点走进赵少商的生活，占据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一股闷涩的情绪便堵在胸口。

那是他放在心上的人，是他心悦已久的爱人。

怎么能够，让后来人居上。

他不会歇斯底里地发作，更不会当众为难杨德智，落得难堪。

元鸿习惯把情绪压在深处，可占有欲已经悄然翻涌上来。

往后相聚的时候，元鸿会有意无意隔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赵少商正要把新得的把玩物件递给杨德智，元鸿便会开口，将话题引到案情之上，把赵少商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这边；

出门一同出行，他会自然走在赵少商身侧，不再留给杨德智并肩的位置；

饭桌上闲谈，若是赵少商提起这些日子和杨德智四处闲逛的趣事，元鸿静静听着，唇角虽带着浅淡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赵少商并非全然迟钝，也隐约察觉到元鸿细微的变化。

元鸿不会直白质问，不会闹脾气，可那股淡淡的压迫感无处不在。

有时他拿出那份准备好的礼物，看见元鸿望过来的目光，手便会微微一顿，心里生出几分心虚，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杨德智也瞧出了元鸿的态度。

他懂得元鸿的心思，便越发收敛，人前尽量保持距离，只是那份藏在眼底的情意，却没有就此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