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纸面划拉出最后一道折线,夏知晚猛地停住。
窗外全黑了,台灯那点黄光,就照着书桌这点地儿。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根针在里面搅,这是“半道错题”闹的。这疼不尖锐,可绵长得很,顺着神经末梢蹿到后颈,肩膀硬得跟块石头似的,抬都抬不起来。
她把笔一撂,指节因为使劲儿,白得跟纸似的。理综卷上物理大题终于有答案了,可脑子里北境赈灾案那团迷雾,没散不说,还因为身子累,更沉了。
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夏知晚端起桌角早就凉透的白水,仰头灌下去半杯。冷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翻涌的酸涩,稍微压了压。她站起身,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捧冷水就往脸上拍。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掉进洗手池,“滴答”一声。镜子里那人,脸白得跟鬼似的,眼下青黑,眼神倒清醒得很。
回到座位,她没接着刷题,从抽屉深处摸出个厚笔记本。
封皮是普通黑色硬壳,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左边是现代凌云中学观察记录,右边是大雍王朝朝堂行文分析。两种笔迹,两种时空逻辑,在这儿撞一块儿了。
夏知晚翻开本子,目光落在最新一页。
那儿画着个表格,核心人物栏写着“沈微瑶/沈微妤”。
她抄起红笔,在那一栏旁边重重圈了一下。
“用宏大词儿躲责任。”
“被质疑就转移情感重点。”
“强调‘大局’‘民心’‘情有可原’。”
这些词儿,被她用红笔一个个标出来,就跟做复杂几何证明题似的,想从乱成一团的现象里找出唯一公理。现代教室里,沈微妤因为家里变故,焦躁得很,可面对老师质问,就拿“我也难过”“我不想惹事”躲开审视自己错误;大雍朝堂上,沈微瑶为保世家利益,用“祖制”“仁德”掩盖贪腐。
行为模式,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
夏知晚盯着那些字,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要是这两个世界真是因果镜像,那沈微瑶和沈微妤就是一枚硬币两面。她们共享深层心理结构,或者说,灵魂碎片在俩世界投射出相似欲望恐惧。
可,为啥呢?
同源?复制?还是啥更高维度投射?
她在本子底写下仨词儿,犹豫会儿,全划拉掉了。
证据不够。现在所有推导,都建立在行为表象上,缺对“成因”直接解释。就跟知道俩人长得像,不知道是双胞胎,还是基因突变。
这认知瓶颈,真让人抓狂。
门把手“咔哒”轻响一声。
夏知晚麻溜合上笔记本,塞进书包夹层,动作顺溜得很,就跟刚才陷入沉思的不是她似的。
苏盏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热牛奶,还有几块切好的苹果。
“还没睡呢?”苏盏声音轻得很,怕吵醒邻居似的,“我看你灯一直亮着,就过来瞅瞅。”
夏知晚转过头,挤出个温和笑:“马上就好,还有两套卷子没刷完。”
苏盏走进房间,把托盘放桌角,顺手拉过把椅子坐下。她瞅着桌上堆成山的习题册,叹了口气:“你也太拼了。月考刚过,又不是高考当天,至于把自己逼成这样?”
“习惯了。”夏知晚抄起块苹果,咬一口,“咔嚓”一声,在安静房间里响得格外清楚,“不刷题心里慌。”
苏盏撇撇嘴,没再劝。她伸手翻了翻夏知晚摊开的笔记本封面,好奇问:“你这笔记做得比老师教案还密,都是啥重点啊?”
“整理思路。”夏知晚淡淡回一句,“有些知识点容易混,写下来才清楚。”
苏盏点点头,虽说不太懂,也尊重朋友习惯。她端起那杯热牛奶,吹吹热气,抿一口:“喝点热的,暖暖胃。你最近脸色太差了,跟鬼一样。”
夏知晚笑了笑,没吭声。
苏盏陪着坐会儿,看夏知晚重新拿起笔,低头解题,就识趣起身收拾空杯子。“行吧,我不打扰你了。明天周末,你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
“嗯,谢了。”
苏盏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又静下来。
夏知晚听着门外声音没了,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苏盏在,就像个锚点,把她从那种孤立无援的孤独感里暂时拉回现实。闺蜜温暖是真切的,哪怕她没法真正理解自己背负的秘密。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桌角并排摆着的两块玉佩碎片上。
白天在教室,这两块碎片安静得跟普通石头似的。这会儿在台灯下,隐隐散发着微弱温度。
夏知晚伸出手指,悬在碎片上方,没碰。
她能感觉到一种共鸣。
不是剧烈震动,是那种细微、持续的颤动,就跟两颗心脏在老远老远的地方,同步跳动似的。现代世界宁静,大雍世界暗流涌动,这会儿通过这两块碎片连一块儿了。
她知道,下一次穿梭随时可能来。
也许是明天早上,也许是半夜。
可她不害怕,就平静接受了。
夏知晚收回手,重新看向面前理综试卷。最后一道大题辅助线还没画完。
她抄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停一秒。
脑子里闪过魏慎挺直的脊背,闪过萧珩深邃的眼眸,也闪过沈微瑶那张精致却冷漠的脸。
然后,她把视线拉回现实。
笔尖落下,在纸上画出一道精准弧线。
台灯光晕依旧温暖,照着摊开的书页,还有那块没画完的图形。夏知晚坐在书桌前,右手搭笔杆上,眼神沉静望向纸面某处空白,呼吸平稳,脑子里还在琢磨事儿。1
辛苦啦,这章好戳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