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桌木纹在光里晃眼,夏知晚抠着橡皮擦,指甲盖都泛白了。
刚才那股子晕劲儿还没散,像糊了层灰在眼珠子前头。她猛吸一口气,粉笔灰混着旧试卷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这味儿熟得让人发慌,又闷得人喘不过气。
脑子里还留着大雍王朝宫墙根的冷,萧珩那句“先查粮”在耳朵边嗡嗡响。那声音真得邪乎,她都分不清自己现在趴桌上,还是趴哪儿了。
“夏知晚?醒醒!”
同桌伸手晃她,眼神里透着点好奇,还有点担心,“发半天呆了,老师讲那导数题,你听没?”
夏知晚猛地回神,同桌那年轻又困惑的脸在眼前晃。她扯了扯嘴角,笑比哭还难看:“听了,乱。”
她拿笔,在草稿纸上画第一笔。
笔尖沙沙响。
算到第二步,手停了。
逻辑链儿,像被人一刀砍了。公式里的变量都变陌生了,数字在纸上扭啊扭,最后扭成一张张假账页。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跟北境赈灾案里,东宫那帮人做的假账一模一样。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她闭眼,再睁开。
教室恢复了,同学低头刷题,窗外树影晃。一切都真得不能再真,可那心悸的感觉,跟潮水似的,一波接一波。
这可不是走神。
是反噬。
她心里默念这个词。人生答卷给的警告,不是闹着玩的。古代世界危机一加重,她当谋士,生死抉择却没法儿亲自上手,这种无力感就变成精神压力,直接砸现代身体上了。
“咋了?脸白得跟纸似的。”
苏盏从后排探过头,手里还捏着瓶刚拧开的矿泉水,“又熬夜了吧?跟你说多少回了,身体是本钱,别为了几道题把命搭进去。”
夏知晚接过水,瓶身冰得她手心一缩,燥热压下去点儿。“没事,低血糖。”
她喝水,脑子乱成一锅粥。
不能慌。
越慌,错题越多。现代考试老出错,高考排名得掉,还可能“错题积累”引发穿梭紊乱。她得稳住,哪怕装,也得装得跟没事儿人似的。
上午数学课,煎熬。
每道选择题,都是个坎儿。她得解答案,还得防着脑子里那些不属于这世界的画面捣乱。
一道立体几何题,算异面直线夹角。
夏知晚看图,脑子里却是北境官道上,两辆马车交错扬起的尘土。车轮碾碎石子的声儿,就在耳朵边。
她摇头,甩杂念,重新看图。
辅助线咋画?
魏慎那沉稳的声儿突然响:“大人,此路不通。”
夏知晚手指一颤,笔尖在卷子上戳个黑点。
周围同学抬头,投来异样目光。有人小声嘀咕:“她最近状态不行啊。”
“是啊,听说家里出事儿了,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
窃窃私语声跟针似的扎耳朵。
夏知晚咬紧牙关,没抬头。她知道,沈微妤那帮人,正盯着她呢。她们不会放过任何攻击她的机会。她软弱,就成新靶子了。
她低头,在错题旁画个小叉。
然后,草稿纸上重新算。
一次,两次,三次。
算出结果跟选项对上,她才长出一口气。
这才刚开始。
午休铃响,教室里气氛松了点儿。大部分同学休息或闲聊,就角落里那个身影,突兀。
陆知珩趴桌上,侧脸埋臂弯里,看不清表情。
夏知晚目光不由自主落他身上。
自从他在梦里梦到“粮仓账目”,两人默契就变了点儿。他不再只是默默递纸条,偶尔课间路过她座位,会停半秒,眼神探究又困惑。
今天也一样。
夏知晚假装整理文具,余光瞥见陆知珩眉头紧皱,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他呼吸急促,像经历激烈搏斗。
他在做梦。
而且,是大雍的梦。
夏知晚心跳漏一拍。
她想起萧珩昨晚的话,想起那双在梦境中渴望靠近却又被迫推开的手。同源灵魂的共鸣,正把两个世界的痛苦和焦虑同步传递。
陆知珩猛地抬头,眼神空洞盯桌面。
刚从噩梦中惊醒的人特有的茫然。
他眨眼,努力适应现实光线。视线扫过周围同学,瞳孔微微收缩,像看到不该存在的东西。
夏知晚迎上他目光。
那一刻,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言语,没动作。
但夏知晚清楚看到,陆知珩眼神闪过惊恐,随即转为疑惑。他张嘴,想问啥,最终抿紧嘴唇,转头,拿起水杯喝水。
喉结滚动。
夏知晚收回视线,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
或者说,他感觉到了。
那个奔赴灾区、黄沙漫天的场景,不再是模糊碎片,而是清晰得跟亲历似的。陆知珩的梦,正逼近真相核心。
这种感觉,让她欣慰,又让她恐惧。
欣慰的是,这孤独世界上,至少有个人能理解她处境;恐惧的是,随着梦境深入,陆知珩可能卷入更大漩涡。同源灵魂的秘密,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下午课程漫长。
夏知晚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精神疲惫感跟潮水似的涨。每次眨眼,眼前都闪过北境雪景,或朝堂上刀光剑影。
她不敢睡。
也不敢彻底清醒。
这种悬在半空的状态,比啥情绪都折磨人。
放学铃响,天色暗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走廊里欢声笑语。夏知晚收拾书包,动作慢又机械。
路过沈微妤座位,她脚步顿了一下。
沈微妤正跟朋友站走廊尽头,脸上挂着惯有的高傲笑。可夏知晚经过时,她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闪过不易察觉的慌乱。
夏知晚敏锐捕捉到了。
沈微妤家庭生意出问题,这消息虽没在全年级传开,小圈子里已成秘密。沈微妤乖戾暴躁,其实源于内心不安。
她怕失去优越感,怕被人看穿底牌。
夏知晚没停留,也没挑衅。
她淡淡看了一眼,转身走向楼梯口。
对沈微妤,她不需要胜利,只需要无视。
走出校门,夜风凉。
夏知晚裹紧外套,沿熟悉街道往家走。路灯昏黄,影子拉得老长。
回到家,开门,屋内静。
父母还没回,餐桌上留便签,“饭菜在微波炉,记得热”。
夏知晚脱外套,挂衣架上。
她进房间,关门,隔绝世界。
书桌台灯亮着,暖黄光洒摊开习题册上。
她坐下,从口袋掏出那块玉佩碎片。
指尖刚触到玉佩,一股灼热温度传遍全身。
不是之前那种闷热,是滚烫。
像块烧红的炭,烙掌心。
夏知晚眉头紧锁,没松手。
她抬另一只手,把袖口里另一块较小玉佩碎片也掏出来。
两块碎片放一起,热度叠加,烫得皮肤疼。
这是信号。
大雍世界危机,到临界点了。
赈灾队伍明天出发,她得在最短时间内做准备。
她把两块玉佩放窗台上,阳光透过玻璃照上面,玉佩琥珀色,内部似有气流涌动。
夏知晚深吸一口气,坐回书桌前。
她没翻习题册,拿出一本空白笔记本。
笔尖悬纸面上方,迟迟没落下。
她在等。
等玉佩温度到峰值,等精神压力突破极限,等那个瞬间。
窗外风越来越大,吹得树叶哗哗响。
屋内空气似凝固,灰尘漂浮都慢。
夏知晚闭眼,感受掌心热度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坠入深渊的失重感。
她知道,长夜难安的日子,才刚开始。
窗台上的玉佩,突然发出一声脆响。1
(攥紧衣角) 这章看得我心都揪起来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