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中学校门口堵了一堆人,夏知晚背着书包往里挤,早读铃响过两分钟才踩着点进教室。
没像以前那样缩着脖子窜过道,她把背挺得笔直,眼睛直勾勾盯着前头黑板报。
教室乱得像菜市场,可那些往她身上扎的细碎眼神少了。
前几排几个女生凑一堆嘀咕,见她坐下,立马闭嘴翻书,动作大得像翻脸。
夏知晚拉开椅子,抽屉里物理练习册角都卷了,指尖碰到纸那下,她知道——上周小测排名杀回年级前三十,那门被沈微妤踩进泥里的科目,满分。
流言这玩意儿,最怕打脸。
“早。”苏盏把牛奶往她桌角一墩,脸上笑开了花,“昨晚睡成猪没?看你精神头足得很。”
夏知晚拧开盖子灌了口,温的,顺着喉咙往下淌,把早上那点凉气都压下去了。“还行,做了个梦,醒的时候挺踏实。”
苏盏嘿嘿两声,没追问。她知道夏知晚最近跟换了个人似的,之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破事儿,好像真随着几次考试进步散了。
课间操风大,吹得人脑门发凉。
夏知晚站队伍末尾,看着前头同学跑,脑子飘回昨天傍晚。校门口小巷子僻静,她瞥见沈微妤跟个跟班站着,手里攥着手机,脸黑得能滴墨。沈微妤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哼了声,转身走了。
“先不动她”——那句低得像蚊子叫的话没听清,可那眼神里的不甘和憋屈,夏知晚看得真真儿的。
那不是认输,是等着咬人呢。
回到教室,班主任傅砚抱着教案进来,点了夏知晚去办公室。
走廊上,夏知晚跟刚上楼的沈微妤撞个正着。
两人离得近,能闻见沈微妤身上那股香水味,贵得刺鼻,也扎眼得很。
沈微妤脚步顿了下,眼睛直勾勾盯着夏知晚,里头嫉妒、疑惑,还有被人无视的恼,全搅一块儿了。
夏知晚没躲,也没像以前似的垂眼装看不见。她就这么看着沈微妤,嘴角扯了扯,算打过招呼,侧身走了。
沈微妤站在原地,手指头无意识攥紧裙摆,想说点什么——讽刺夏知晚装,或者质疑成绩是抄的。可周围同学来来往往,那些刻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现在的夏知晚,不是软柿子。公开挑衅,老师能盯死她,可她手里没新把柄。
沈微妤咬了咬牙,冷哼一声,高跟鞋踩得“嗒嗒”响,留下一串空落落的脚步声。
夏知晚进办公室,傅砚正改作业,抬头推了推眼镜:“这次小测进步大,接着保持,别松劲儿。”
“嗯。”夏知晚回答得干脆,没兴奋也没谦虚。
傅砚点了点头,让她回教室。
走出办公室,阳光晃得走廊瓷砖发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夏知晚深吸一口气,粉笔灰混着旧书页的味道钻进鼻子——熟悉,踏实。
下午放学,天暗了。
夏知晚跟苏盏一块儿出校门,街上车堵得死,霓虹灯开始闪。
苏盏挽着她胳膊:“真没想到,闲话消得这么快。看来实力才是王道啊。”
夏知晚笑了笑,没接话。
她知道,这才刚开始。沈微妤不会罢休,就像大雍那帮权臣,受挫了也得找新路子。校园霸凌,从来不是因为一次考试,是权力不对等,是施暴者心里空。
回到家,夏知晚把书包一扔,直奔书桌。
屋里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声。
她拉开抽屉最底下,摸出那本黑笔记本。封皮磨得发毛,里头夹着几张厚纸。
翻开,密密麻麻全是字:时间、地点、人物、说的话,还有她当时心跳快成什么样,身上什么反应。
这是她的证据库,也是护城河。
她拿笔在最新一页写:
“十月十二,午后。沈微妤走廊撞见,眼神阴,没说话。班里闲话稳了,她私下还跟跟班联系。警惕:中。”
写完,合上本子塞回抽屉,推到底。
做完这些,她抬头看书桌中间——两块玉佩碎片躺着,一块温润,泛着暖光;一块糙,透着老气。没动,也没扎她。
夏知晚伸手,指尖碰了碰,凉,硬。
真不是梦。
她收回手,拿起习题册翻新页。
窗外夜色罩了城,路灯透过窗帘缝,在地板上划拉几道细光。
夏知晚坐直,握紧钢笔,在草稿纸上算一道复杂的力学题。
笔尖“沙沙”响,稳,有劲儿。
这会儿,世界就她和这道题。
那些藏暗处的眼睛,那些没灭的嫉恨,都先挡在这屋外头。
她要时间,要力气,要在两个世界缝里,找自己的平衡。
玉佩碎片在灯下反光,照着夏知晚沉静的脸。
她不知道下次穿梭啥时候来,也不知道大雍那边又出啥乱子。
可她知道,只要笔还在动,路还在走,就不会迷路。
夜更深了。
夏知晚写完最后一步,放笔,揉手腕。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
该睡了。
她站起来,关台灯,屋瞬间黑透。
只有两块玉佩碎片,在黑里发着微弱的光,像两颗跳的心,陪她熬这长夜。
夏知晚摸黑往床走,手指头碰到床头柜上的相框——是她跟爸妈在游乐园照的,笑得傻。
她顿了顿,把相框拿起来,抱在怀里。
“别怕……”她小声说,也不知道是跟自己说,还是跟相框里的人说。
窗外的风“呼呼”吹,窗帘飘得像鬼。
夏知晚把相框塞回床头柜,钻进被窝。
被窝有点凉,她蜷成一团,手指头抠着被角。
黑暗里,玉佩碎片的光更亮了,像在给她壮胆。
她闭眼,深呼吸——明天,还得接着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