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绷紧残存的全部力气,已然做好拼死一搏的打算,就算负伤,也绝不能让这份文件落入敌手。
滂沱雨幕沉沉压落,就在僵持之际,远方的夜幕里骤然破开一道刺目的光束。一辆黑色吉普冲破雨雾,向着巷口疾驰而来,车灯晃得吴悠双目刺痛,视线一阵阵恍惚模糊,她眯起眼,看不清来者的模样。
车门被推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自车上踏落泥水。
来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招式,不过三两回合,便将那仅剩的黑衣男人制服击溃。雨帘簌簌落下,那人缓步朝她走近,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吴悠瞳孔微缩,竟是张日山。
她的心又开始急速跳动,她有些分不清是因为自己受伤,还是因为张日山
他眉眼深邃,往日里的淡然褪去,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他半屈膝蹲下身,目光扫过她身上沾染的泥水与隐约渗出的血迹,一言不发,手臂稳稳环住她的后背与膝弯,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离地,伤口牵扯出钻心的疼,吴悠下意识轻蹙眉头,无力地靠在他怀中。
张日山抱着她跨步坐进后座,车门重重合上,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雨。司机立刻踩下油门,黑色吉普调转方向,冲破漫天大雨
吴悠浑身湿透,碎发紧贴在脸颊,无力地斜倚在车座靠背上,双目紧闭,胸口起伏不定,粗重的喘息混着窗外哗哗的雨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肩头与腹下的伤口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带来一阵阵钝重的刺痛。
张日山望着她狼狈的模样,嗓音低沉厚重,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你家已经被人盯上,现在,回不去了。”
吴悠指尖死死攥紧怀里那只装着文件的背包,依旧阖着眼帘,声音带着负伤之后的虚弱沙哑:“你为什么要救我。”
张日山嘴唇微张,闻言微微一怔,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说辞来应答。
吴悠缓缓睁开双眼,侧过头望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却又带着几分清醒的嘲讽:“是因为我年轻,长得好看,觉得我很好骗?”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继续说道:“像你这样有钱又有颜的大老板,身边怎么会缺女人”
车灯掠过车窗,光影在张日山深邃的眉眼间流转,他迎上她带着戒备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我不过是想还上次欠吴小姐的人情。”
吴悠心底全然不信这套说辞。可眼下她身负重伤,根本没有别的去处,她不再继续追问,缓缓垂下眼帘,疲惫地将身子往座椅里靠了靠,算是默认
没过多久,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渐渐放缓,车子缓缓停稳。
车厢里光线昏暗,吴悠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听到动静才费力地缓缓掀开眼帘。张日山已经率先下了车,绕过车身,伸手拉开她这一侧的车门,潮湿微凉的夜风随之涌了进来。
他俯身,正要伸手将她打横抱下。
吴悠强撑着残存的力气,微微偏头,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倔强:“我自己可以走。”
她咬牙撑住座椅边缘,艰难挪着身子踏落地面。脚刚踩实,浑身的伤痛便一齐翻涌上来,身子不受控制地踉跄一晃。
张日山见状,伸手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头,无奈地轻叹了一声。不等她再做抗拒,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再度将她打横抱起。
吴悠浑身力气几乎耗尽,几番挣扎也挣不开他的怀抱,只能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眼前是一处古旧静谧的老宅。这里是张日山曾经的住所,只不过后来为了方便,搬到了新月饭店,这处宅院才空置下来,定期会有佣人前来清扫打理,屋内陈设依旧完好,干干净净,不见半分荒芜。
跨过门槛,张日山径直走到客厅,小心翼翼将她安放在宽大的皮沙发上。吴悠后背刚贴上软垫,便忍不住闷哼一声,肩头的伤口被牵扯,疼得她眉心紧紧蹙起。
张日山看了一眼她外衣下隐隐渗出来的血痕,神色沉了几分,转身快步走向储物隔间,翻找医药箱。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落地灯,光线柔和朦胧。窗外大雨还在哗哗下个不停,雨点敲打窗棂,发出连绵不断的声响。
吴悠半靠在沙发上,身上的黑衣被雨水浸透,沉甸甸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重。怀里依旧死死护着那只背包。她侧过头打量这间老宅,古木家具,雕花窗棂,处处沉淀着岁月的痕迹,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旧木香气。
一阵脚步声响起,张日山提着医药箱走回来,箱子搁在茶几上,金属卡扣咔哒一声弹开。酒精、纱布、止血药整齐摆放其中。
他蹲在沙发边,抬眼看向吴悠,语气没有半分戏谑:“把外套脱下来,我帮你处理伤口。你的左肩和腹部都有挫伤,再放任流血,后果会很麻烦。”
吴悠下意识绷紧脊背,戒备地往后缩了缩,眼神带着谨慎
张日山看出她的顾虑,动作顿了顿,没有强行上前,只是低声道:“这里很安全,外面的人找不到这里,你伤的很重,就要这么一直受着?”
她犹豫片刻,缓缓把怀里的背包挪到身侧,紧紧压在沙发靠垫内侧,确保文件不会暴露,才慢慢抬手,费力去解身上湿透的黑色紧身衣。布料被雨水浸得发硬,粘连在破损的皮肉上,稍稍一动,便是钻心的疼,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张日山见她动作艰难,便别过视线,望向窗外滂沱的雨幕,给她留足分寸。只听见身后布料摩擦,还有她压抑的几声痛哼。
“好了。”吴悠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这才转回头。落地灯暖光之下,肩头裸露出大片嫩白的肌肤,肌肤之上青紫淤伤格外刺眼,几道擦伤还在缓缓渗血
吴悠别扭的别过脸,耳尖染上一丝红晕
张日山拿起无菌纱布,倒上消毒酒精。冰凉的酒精触碰到破损皮肤的瞬间,吴悠浑身猛地一颤,牙关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痛呼出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一层细密冷汗。
“忍一忍。”张日山的声音放轻,手上动作却稳而利落,仔细清理掉伤口上混杂的泥水,把淤血周边处理干净
他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她的肌肤,她心头一颤,赶忙压下心里的悸动
张日山愣了一下,接着手上的动作
处理完消毒,他撒上止血药粉,再用弹性纱布一圈圈仔细缠绕,将左肩牢牢包扎妥当
他合上医药箱,起身拿过一旁干燥的薄毯,轻轻盖在吴悠身上,隔绝身上湿衣带来的寒意。
“湿衣服不能久穿,容易着凉。吴小姐应该不介意穿一下我的衣服吧”张日山看向她
吴悠裹紧薄毯微微点头
张日山从二楼下来,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放在身侧,随后转身进了厨房
吴悠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药箱,又落在那件毛衣上,心里竟升起一丝暖意
她换上衣服,身上的凉意也退了许多,衣服很大很长,长长的袖子垂落在身侧,衣身像裙子一样遮住她的膝盖
吴悠把袖子往上翻了一下,拿起手机给蒋以沫发消息:东西已经拿到了,我很安全,放心
张日山端着一碗姜汤从厨房门口走出来,两条纤细白皙的腿印入眼帘
吴悠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发觉声音抬眼看去,张日山错开她的视线把姜汤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随后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
“趁热喝,去去寒气”
吴悠把碗拿起喝了几口
张日山含笑看着她“不怕我里面放了别的东西?”
吴悠又喝了一口认真地回答“反正都已经掉入你的狼窝了,有什么好怕的”
温热的姜茶落进胃里,驱散了雨夜浸在骨缝里的寒凉,肩头的痛感依旧隐隐作祟,折腾一整夜,吴悠早已耗尽全部力气。她看向不远处的张日山,微微张开双臂,眼神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怠。
张日山抬眼望见她这个模样,眉梢轻轻一挑,低低笑出声,嗓音裹着几分戏谑:“怎么,现在倒是一点都不怕我了,还学会享受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迈步上前,手臂稳稳穿过她的后背与膝弯,再次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吴悠下意识轻轻攥住他胸前的衣襟。楼道光线柔和昏暗,她垂着眼,目光落在他轮廓利落的侧脸上,长睫轻轻颤动,心头莫名泛起一阵局促,又慌忙将视线挪开,望向走廊墙壁上陈旧的雕花,不敢再看。
脚步声踏过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咯吱轻响。张日山抱着她径直走入二楼客房,俯身将她放在床上,扯过厚实的棉被替她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便准备离开房间。
就在他脚步即将踏出房门的一刻,吴悠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我明天,就可以离开了吧?”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确定。
张日山在门口顿住脚步,侧过半边身子,昏沉光影衬得他眉眼深浅难辨,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打趣:“我这狼窝好进,可不好出”
话音落下,他带上门,咔嗒一声,房门轻轻闭合。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残余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沿。
吴悠躺在被褥里,肩头包扎好的伤口稍一转动就传来钝钝的疼。她侧过身,伸手把那只装着文件的背包拽到枕边,抱在怀里。
可张日山那句“好进不好出”,一直在心底盘旋。
她猜不透这个人。雨夜恰到好处的相救,妥帖的伤口处理,处处留着分寸,却又处处都藏着捉摸不透的算计。人情的说法太过敷衍,他到底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身体疲惫不堪,大脑也开始变得混沌渐渐的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有人停留在门外。
张日山矗立在门后思绪把他拉进一段回忆:那时的吴悠才几个月大,张日山第一次抱她,就被这个小家伙尿了一身,怀里的小家伙还朝她嘻嘻的笑
吴江挽连忙接过吴悠,张小鱼笑着解围“小稣这是很喜欢日山哥啊”
思绪萦绕,他随着记忆中的画面弯了弯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