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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袁玠陈书丞蚀心影

​梦里突然狂风大作,天色阴暗,而周围的桃树花瓣竟变成白色纷纷夹卷在风中,似纸钱般包围着二人。

而袁玠的衣服竟变成了婚服,披散着头发,陈书丞惊骇的看着这一幕,却未注意到自己的衣服也变成了婚服。

袁玠步步逼近。

“为什么不准问!是因为怕你的名声毁了?你的文人风骨竟比我还重要,既如此,陈书丞,以血色为契,你我成婚可好?”

话音刚落,他便不受控制的同袁玠拜了天地,夫妻对拜之时,袁玠抬起手,按住他的肩拜了下去!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背的寝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脊骨上又湿又冷。窗外天光刚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时辰尚早,连内侍都还没来敲门。

梦里那双按住他肩膀的手的触感还残留在肩头,那个穿着大红婚服、披散着头发的玠儿步步逼近的画面,闭上眼就能看见。还有那句“你我冥婚可好”每个字都像被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烫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足走到铜盆前,掬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冷的井水顺着下颌流进领口,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冥婚。”

他极轻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自己的。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疼痛让他确认此刻是清醒的,不是又一层梦。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铜镜整了整散乱的衣襟。

[越来越荒唐了。从噩梦

到幻听,从幻听到幻视,

现在连冥婚都梦出来了。

是我这些天想太多了,

还是说这真的不只是梦。

不行,今日无论如何

都要去太医署看看。

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不能在玠儿面前

再露出那样的失态。]

​从朝堂上退下来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东宫侧殿,而是拐了个弯,往太医署的方向走去。清晨的宫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洒扫的内侍远远地躬着身。

太医署的门敞着,当值的正是与他相熟的周太医。他进去后没有说太多,只道近日睡眠不安,请周太医开一副安神的方子。周太医替他把了脉,又看了舌苔,说脉象并无大碍,不过是思虑过度、心脾两虚,开了些安神的药,又嘱咐他少饮浓茶、晚间不要看书看得太晚。

他接过药方,道了声谢,却终究没有开口描述那些幻听和幻视的症状,不是不想说,是不知该从何说起,这种事情,又怎么能说。

回到东宫侧殿,他将药方交给内侍去抓药,自己换了身常服,在窗边坐了片刻。然后起身,像往常一样朝书房走去。

[太医说只是思虑过度。

也好,至少不是疯病。

安神药要吃,觉要好好睡,

最重要的是,今日在玠儿

面前必须稳如常态。]

一直到课程结束时,香樟树的影子正正好好地投在书案一角。他将书册合上,抬眼看太子。没有幻影,没有耳语。一切都正常得让人几乎要忘了过去几天发生过什么。

“……殿下今日的课就到这里。回去后把臣方才布置的策论大纲先列出来,后日交便好,不必赶。”

[今日总算平平稳稳。

一堂课下来什么都没发生,

看来安神药确实有用。

或者,只要我不去想

那片桃林、不去想那个梦,

专心致志地做他的老师,

那些东西就不会来。]

夜里,他早早就睡下了。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梦到了袁玠十四岁那年,皇帝在皇宫设立了浩然宗学,让世家同龄的孩子来学习儒法,他自然也就被指派当大家的老师,他还记得那些孩子,连家的卫家的,好不热闹。

陈书丞倒也觉得正常,只是些陈年旧事而已。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画面发生了变化,袁玠登基后,卫子谣被太后指婚当了皇后,但他却冷眼旁观,任由卫子谣在宫中备受欺凌。太后垂帘听政掌权,而他成天花天酒地,只知道饮酒作乐。边关粮食不够请求拨粮,他写了不允。

最后,还是自己暗自从青耕运了粮草过去助力,后来便有了袁玠青耕下毒之事,以及,袁玠所做的其他恶事被那些人抖了出来,他在梦中也疯癫了。

这次的梦似乎更连贯更清晰了。再后来,连卫两家起兵和谈,他们想带回自己的亲人,连玥楼却在敬酒时毒发身亡,卫子谣下毒一事揭露。

而后李文瑙发难,欲将龙袍加于连世疆身上,还袁玠送来了一样东西,这一看,竟是他的指甲,十根指甲被硬生生拔了下来放入了酒杯中,自己也被拖了上来,神神叨叨说了好多话,最后被李文瑙当场灌了哑药。

几日后,袁玠没办法,只因点燃烽火还需要一段距离,索性直接火烧皇城。而此时,大家又聚在了一起,被困在火中,连世疆本想直接找李文瑙,却看到了他,顺手将他头砍了下来。

他梦到这里吓出一身冷汗,却未醒来,而是以第三视角看着故事发展。

连世疆将头丢到袁玠面前,袁玠死死抱着头,在大火中发疯,拉着妹妹被禁军保护了出去。

最后一路征战,成功一统九域建立了大渊王朝。而梁以忱,最后为了袁玠,甘愿以命换敌军退兵。

大渊元年七月十五,袁玠抱着陈书丞的头,盖上了盖头拜天地并写下了婚书。

此刻,他笑出了声,仰头眼中却蓄满了泪水,再低下头后,死死的望着怀中的头道“陈书丞,陈书丞,你的指甲,是我的,你的头是我的,你的人也是我的!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话音刚落,他猛然间看向了陈书丞的位置,他此刻明明是灵魂,不该被看见却感受到了灼热视线,穿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