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内烛火轻晃,浴殿温热的水汽渐渐消散大半,药性带来的燥热狂躁缓缓平息。
方才被强行禁锢、粗暴索吻的画面,清晰烙印在苏古樱心头。她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面色冷至冰点,眼底满是彻骨嫌恶。
她纵横诸天、万战不败,一身傲骨通天彻地,千万年来从未被任何人这般亵渎冒犯。今夜区区凡人借着药性失控轻薄于她,这份践踏尊严的羞辱,远胜皮肉伤痛。滔天怒火死死压在胸腔,刻骨恨意,深植神魂。
她垂眸不语,抬手安静整理被攥扯得褶皱凌乱的衣襟衣袖。动作平静利落,不见半分柔弱羞怯,只剩万古沉淀的寒凉孤寂。
另一边,王橹杰体内药性彻底褪去,神智一点点回笼。
药力侵蚀理智、失控冒犯她的片段尽数涌入脑海:他死死扣住她手腕,无视她的抗拒强行禁锢,俯身掠夺亲吻。全靠最后一丝残存意志拼命克制,才没有越过最后的底线。
一幕幕清晰分明,他眉头紧紧拧起,周身重新裹上摄政王冷硬疏离的威严,眸底沉郁,藏着化不开的悔意与阴霾。
他深知自己错得彻底。
受人算计下药是真,但失控冒犯、折辱她尊严的人,终究是他。
思绪落地,他第一时间压下心绪,冷声对内廊亲卫传令。

“今夜浴殿一切动静、所有言语,尽数封口。谁敢私传半句,格杀勿论。”

“属下遵命。”
亲卫齐齐躬身应下,无人敢妄议分毫。
此举既护住王府颜面,也暗中压下了苏古樱那句杀意凛然的狠话,避免她因一句气话落得谋逆罪名。
做完处置,他抬手规整衣袍、理平褶皱,一丝不苟束好墨发。
身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他一生最重威仪,绝不允许自己衣冠不整、仪容散乱地出现在外人面前。
待周身衣袍肃穆端正、气场恢复冷肃威严,他才抬步走向殿门。
与此同时,苏古樱理好衣衫抬眸。
漆黑眼眸直直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柔和波澜,只有刺骨凛冽、不加掩饰的冰冷杀意。
她刻意压低声线,字字覆霜,只在二人之间流转。
“今日之辱,我记下。”

有朝一日,我必亲手杀了你,暂且留着还有用。

撂下这句狠话,她再未多看他一眼,转身径直走向浴殿大门。
王橹杰僵立原地,心口沉重郁结。
那股浓烈真实的杀意绝非一时气话,他心知,今夜一事,彻底与她结下仇。
浴殿外廊夜风微凉。
苏萝娇一整晚都守在暗处,妒火灼烧心神,焦灼难安。殿门推开,见苏古樱衣衫整齐、从容走出,她眼底瞬间翻涌猩红的嫉妒与怨毒。

“呵。”
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骤然响起。
她快步上前,目光上下打量苏古樱,满眼讥讽恶意。

“倒是好本事,不过寄人篱下的闲人,竟这般懂得钻营,借机攀附王爷。”
她全程被亲卫拦在门外,什么都未曾看见,却先入为主脑补出不堪场面,借机出言羞辱打压苏古樱。
苏古樱心中透亮。
不过是暗处下毒布局的始作俑者,算计不成,反倒敢堂而皇之污蔑旁人。
她懒得与心思阴毒的小人争辩,神色淡漠冰冷,多看一眼都只觉反胃,只想尽快离开此地。
苏萝娇见她沉默不语,气焰愈发嚣张,压不住满心妒火,当即就要闯入浴殿。

“让开!我要进去见王爷!”

“苏姑娘,请止步,王爷未曾传召,任何人不得入内。”
苏萝娇又急又气,正要继续争执,浴殿门扇再度从内拉开。
王橹杰已然仪容规整、衣袍肃穆,墨发高束,恢复了冷峻威严、沉稳端方的摄政王姿态,立在殿门口,眉眼沉冷无波。
苏萝娇见状瞬间收敛一身尖锐刻薄,眼眶飞快泛红,摆出柔弱委屈、惹人怜惜的姿态。

“王爷。”
她余光恶狠狠剜向一旁的苏古樱,妒火灼烧五脏六腑,却半句不敢提及下药之事。一旦败露,她便万劫不复。
苏古樱无心旁观这场虚伪闹剧,片刻也不愿多留,转身抬步,消失在长廊沉沉夜色之中。
夜色褪去,天光破晓。
摄政王府清晨清宁,晨风吹散昨夜残留的水汽,主院膳堂早已备下丰盛早膳。
苏古樱缓步走在长廊,心底积压着难以压抑的愠怒。昨夜被冒犯折辱的画面反复浮现,于旁人而言或许只是一场暧昧纠葛,可对她这位万古仙尊,却是至尊尊严被凡夫肆意践踏的极致羞耻。
她眉眼覆着一层寒霜,周身气场冷得慑人。这不是女子受辱的郁结委屈,而是俯瞰蝼蚁、遭人冒犯后,发自神魂深处的厌弃与冷怒。
刚转过月洞门,迎面遇上缓步走来的王橹橹。

“姑娘,你一早在此,神色怎么这般难看?昨夜没有休息好吗?”
王橹橹语气温润宽厚,眼底是毫不掺假的真切关切。
苏古樱心底微松。
整座王府,唯独他一人坦荡良善,无阴私算计。
“无事。”


“早膳已经备好,随我一同前去用膳吧。”
“好。”

二人并肩走入膳堂,桌案上摆满精致餐点,粥品、小菜、糕点鲜果一应俱全。
苏萝娇早已端坐席间,一身素雅衣裙,妆容温婉安静,眼底却藏着一夜未散的妒火与戾气。她整夜心绪难平,认定苏古樱抢走本该属于自己的机缘,一早便等着看她羞愧难堪、被王爷厌弃。
可眼见苏古樱从容走入,甚至与王橹橹并肩而行,苏萝娇心口又是一阵堵闷刺痛。
苏古樱落座,全程沉默寡言。
凡人之间的情爱争夺、阴私算计,在万古仙尊眼中,低劣又可笑。她目光淡淡扫过满室下人、侍女与苏萝娇,满眼淡漠蔑视,唯独看向王橹橹时,神色稍稍缓和,无敌意亦无厌弃。
满堂下人皆低眉垂首,不敢随意言语。
苏萝娇故作端庄持重,频频侧目试探,总想从苏古樱脸上看出半分羞愧狼狈,可苏古樱坦荡冷傲、平静淡然,心底只剩昨夜被冒犯的厌烦,无半分寻常女子的羞怯扭捏。
片刻,沉缓脚步声传来。
王橹杰身着规整朝服,墨发高束,周身冷肃威严,生人勿近,缓步踏入膳堂。
一夜辗转,他脑海反复回放自己失控轻薄她的画面,还有那句冰冷决绝的复仇之言。
深邃黑眸微沉,进门第一眼,便直直锁定苏古樱。
膳堂气氛瞬间凝滞,落针可闻。

“王爷来了,快入座用膳吧。”
苏萝娇立刻柔声开口,故作温顺。
全场众人尽数垂首等候,唯独苏古樱眼皮未抬分毫,全然无视他的存在。昨夜此人亵渎她的尊严,如今多看一眼,都觉污浊反胃。
待到王橹杰走近桌前,苏古樱五指轻按桌沿精致的桂花糕点盘,唇角扯出一声极轻、极傲、极不屑的冷哼。
“哼。”
冷哼落地,她再无半分停留,直接起身、宽袖一甩,便要转身离去。
她一刻都不愿与他同席共处,眼底的嫌弃、疏离与厌弃,坦荡直白,毫不遮掩。
就在她侧身迈步的瞬间,王橹杰低沉冷沉的嗓音骤然响起,无迁就、无温柔、无半分哄劝试探,只剩上位者的冷肃规制、王府威仪。

“站住。膳堂用膳,随意离席,置王府规矩体面于不顾?”
他心底藏着愧疚与沉郁,却分毫不会外露,更不会对扬言必杀自己的人流露半分软意。
愧疚私藏于心,外在始终是掌控全局、冷硬自持的摄政王。
满堂下人瞬间屏息,无人敢抬头。
苏古樱脚步未停,背影孤冷傲气,头也不回,语气凉薄刺骨,带着极致的疏离厌烦与讥讽。
“王爷自便即可。我不配与王爷同席。”

字字冷淡带刺,不留半分情面。
这不是闺阁怨怼,是仙尊对冒犯蝼蚁,最彻底的蔑视与割裂。
话音落下,她宽大袖摆裹挟冷风狠狠一甩。
临走前骤然侧眸,漆黑眼眸冷冷扫过王橹杰一眼。
那一眼,恨意凛冽、嫌恶入骨、决绝刺骨。
清清楚楚昭示——昨夜冒犯之仇,永刻神魂,恩怨难解。
一眼落毕,苏古樱不再停留半步,径直踏出膳堂,背影孤傲挺拔,绝不回头。
满堂死寂。
苏萝娇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死,眼底妒火疯狂翻涌,指尖死死掐紧桌下掌心,胸腔憋闷得几欲炸裂。
她费尽心思布局算计,到头来苏古樱不仅毫发无损,还敢当众顶撞王爷、傲然离席,一身傲气无人能压。
王橹橹愣在原位,满脸错愕,全然看不懂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诡异氛围。
王橹杰立在席间,身姿冷挺笔直,深邃眼眸牢牢望着女子决绝离去的背影。
眼底晦暗翻涌,愧疚、烦躁、纠葛层层缠绕,沉甸甸压在心口,却依旧面色沉冷,不露分毫。
偌大膳堂寂静无声,满桌精致早膳,彻底冷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