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校车平稳穿行在北美无垠的高速公路上。
窗外是铺展至地平线的青碧旷野,天穹澄澈,长风浩荡,顺着半开的车窗涌入车厢,吹散了路途的沉闷,却吹不散我心底沉淀的清醒与寒凉。
车厢之内,热闹喧嚣沸反盈天。
来自世界各地的新生操着各异的语言谈笑不休,少年人心性鲜活,眼底盛满对名校的憧憬、对屠龙前路的向往、对未知未来的忐忑。
他们满怀热忱奔赴这场命运的棋局,人人笃信天命公允、荣光有序。
可我心知肚明——他们奔赴的,从不是光明,而是一场早已写好、层层虚伪包裹的悲剧剧本。
我慵懒倚在后排车窗,看似漫不经心、随波逐流,实则将车厢内每一张面孔、每一缕气息、每一段命运伏笔尽数收于眼底。
整车之人,皆是入局的棋子。
唯独我,Chant·Lucifer,念·路西法,是唯一提前窥见剧本、看透虚妄、决意逆命的执棋者。
视线最先落向人群最耀眼的身影。
凯撒·加图索斜倚在前排座椅,金发耀眼,轮廓锋利,与生俱来的矜贵与从容浑然天成。周遭新生自发围拢攀谈,他应答松弛有度,谈吐张扬却不失分寸,天生就是聚光灯的中心。
他生来活在光鲜与荣光之中,手握旁人难求的资源与人气,是命运偏爱、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
可我看得通透。
极致耀眼的表象之下,是求而不得的执念,是被宿命推着张扬、终生难逃羁绊的无奈。风光是他的常态,桎梏是他的底色。
目光辗转,落至车厢最前端的角落。
楚子航脊背挺直如刃,静坐一隅,双目微垂,静默无言。
他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极冷的无形屏障,彻底隔绝了车厢所有喧闹。指尖习惯性轻抵腰侧,那是刻入骨髓的戒备,是常年独行、日夜紧绷的本能。
旁人只觉他清冷孤僻、冷漠寡言、难以接近。
唯有我清楚。
这份不近人情的冷峻,源自那场贯穿他半生、无解无终的雨夜梦魇。命运早早将他锁进了无人救赎的孤独牢笼,往后数年,孤身负重,冷暖自渡,无人可为他分担半分。
我轻轻移开视线,不再多留。
比起命途耀眼或命途孤苦的两人,车厢角落那个蜷缩渺小的身影,才是我踏入此方棋局最核心的缘由。
路明非。
他孤零零缩在靠窗的一隅,脊背佝偻,姿态局促卑微,像是生怕自己的存在打扰到任何人。乱糟糟的耳机线垂落衣襟,他埋着头,眼神躲闪游离,不敢合群,不敢喧闹,习惯性将自己活成人群里透明的背景板。
自卑、怯懦、敏感、渺小。
此刻的他,平庸、普通、毫无亮点,任谁看去,都只是一届最不起眼的废柴新生。
可我的心底,只剩无尽的唏嘘与不甘。
谁能知晓,这个畏畏缩缩、无人看好的少年,体内沉睡着世间最顶级的S级龙族血脉?
谁能预见,这个此刻连抬头勇气都没有的少年,未来会无数次赌上性命,孤身逆战巨龙,扛起所有人的生路与希望?
我历历记得原著所有冰冷的真相。
青铜尼伯龙根,九死一生的水下血战,直面暴怒的龙王诺顿,以凡人之躯赌命破局、刺穿龙核、终结浩劫的人——自始至终,只有路明非一人。
可最终呢?
所有战功被悄然篡改,所有牺牲被刻意掩埋,所有屠龙的荣光与赞颂,尽数归于他人。
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世界,从未给他半分认可。
他无人知晓的孤勇,无人见证的牺牲,最后只换来一句轻描淡写的理所当然。
何其虚伪,何其不公。
这便是我冠名念·路西法、执意入局的根本。
路西法看透天国伪善,故而不肯俯首天命。
我看透此方世界宿命的虚妄,故而绝不顺从既定悲剧。
我不会贸然篡改剧情,不会草率出手干预局部的命运。
我深知,零散的救赎撼动不了这套制造悲剧、掩埋真相的秩序。
我要做的,是完整见证这场虚伪的落幕。
等青铜城血战终结,等虚假的荣光传遍世间,等所有人都默认了被篡改的真相——
我便会撕开层层伪装,以逆命晨星之名,讨回所有被亏欠的真相与荣光。
校车疾驰向前,穿透层层绿野,地平线的尽头,一座矗立在荒原之上的古老古堡终于冲破雾霭,赫然入目。
哥特式尖顶刺破云层,百年石墙爬满苍绿藤蔓,灰白建筑沉淀着跨越岁月的肃杀与神秘。
这里是卡塞尔学院。
是所有屠龙故事的起点,也是所有虚假宿命滋生的摇篮。
车厢内的喧闹悄然沉寂,所有新生探首眺望,眼底满是震撼与向往。
他们向往这里的荣光,信仰这里的正义,敬畏这里的宿命。
而我,只看清了帷幕之下遍地的谎言与亏欠。
旧的命运,即将如期上演。
凯撒的张扬、楚子航的孤苦、路明非的隐忍,一切都会沿着既定轨迹缓缓推进。
但从今往后,棋局不再绝对,宿命不再永恒。
余烬为壳,藏我皮囊。
晨星逆命,铸我本心。
我踏足此地,落子入局,只为焚尽虚妄,改写所有遗憾。
校车缓缓停稳,车门开启。
清新的草木长风涌入车厢,我随着人流迈步而下,双脚踩在微凉的青石地砖上。
新的篇章,正式开启。
虚伪的天命,自此刻下第一道松动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