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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烂柯人】 观棋

诡舍:永寂

江上白将手伸到背后,握住一根比较细小的枯枝,臂膀发力,将它从柴堆中拔出。他喘了几口气,面色略微有些苍白,身体微微佝偻下去,他向前踏了几步,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感受着洞口散发出来的阴寒气息,心一横,手臂猛然发力,将手中的枯枝甩了进去。

啪嗒——一片黑暗当中传出了两种坚硬物体碰撞的声响。原本清脆的声响,经过洞口被拉的悠长而缓慢,像是黑暗中传来的呻吟声,让人不寒而栗。

江上白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后退了几步,他目光紧盯着幽深的洞口,朝着后方的众人说道:“可以进去。”

他平静的话语在林木的缝隙间穿梭,他回头看向聚集在一起的众人,众人毫不避讳的对上他的目光,有的人嘴唇蠕动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下去,有的人目光飘忽不定紧张的观察他人的反应。

没有一人愿意动身。谁会愿意主动去探索一个位置而又恐怖的地方呢?

“走吧,我和你去。”陈渊思索了一会儿,向前踏了一步,步伐坚定有力像是一把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窝。

众人的目光一时间全部汇集到陈渊身上,有嗤笑、有审视、有猜疑,原本幽暗的山林仿佛凝固住了,空气缓慢地蠕动着试图将这种凝固的气氛驱逐。

白载悠轻佻地走到他的身旁斜靠在他的身上,嘲讽的目光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加我一个。”

“还有我。”

“还……有我。”

李响与苏悦的声音同时响起,在凝固的空气中交融碰撞混为一体。

此刻,半山腰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后是高潮的爆发。

剩余的人顿时表现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纷纷从地上站了起来。

王崇禧是最先站起来的那一个,身上的肥肉颤动了一下,他环顾四周,看着才刚刚做出反应的其余人他讥讽的开口:“一群废物,连一个小姑娘都不如。”

顾词想要开口反驳,却被林衣雪拦住了,林衣雪站直了身子,双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不急不缓的开口:“那请你走在第一个,用你健壮的身躯为我们这群废物开路。”她语气轻薄,充满了讽刺意味。

王崇禧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感受着在场几人鄙夷的目光,他冷哼一声,恶狠狠地看向林衣雪,肥胖的身躯颤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1

段评

王崇禧脸都黑透了吧

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干脆的转身,自顾自地踏进了洞穴。

林衣雪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洞穴,她挑了挑眉,带着林婉与顾词紧跟着走了进去。

剩余五人紧随其后踏入了洞穴。

洞口十分狭窄,仅仅只容得下一人通过,洞内漆黑一片不见半分光亮,众人只能感觉得到粗糙的石块正在摩擦刮蹭自己的皮肤,耳畔是连绵不绝的喘息声、僵硬的脚步声,以及洞穴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敲击声。

行走了大概数十步,狭小的石道豁然开朗,众人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宽阔的空间,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苔藓混合的气息,偶尔有几滴水滴从穹顶坠落,在寂静中敲出突兀的回响。地面崎岖不平,表面散落着光滑的卵石和不知年代的动物骨骼,冰冷的石块在黑暗中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四周的石壁上挂满了不知名字的矿石,矿石在黑暗中闪烁,犹如一双双隐秘的黑暗中的眼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整个洞穴。

众人的目光仅仅是一瞬间,就凝聚在了洞穴的正中央,凹凸不平的石面上,摆放着一张琉璃方桌,通体晶莹而富有光泽,宛若漫天繁星触手可得,方桌的两旁坐着两个形态不同的人。

石桌右侧的人,银须白发,眼角眯起,脸上挂着一副淡淡的、看破世间的笑容,宽大的衣摆无风自动,仙风道骨犹如仙人下凡。他枯瘦的两根手指中央夹着一颗通体洁白的石子,石子被打磨的光滑透亮在他的手中散发着神秘的光泽。

石桌的左侧是一个年轻人,披头散发,目光灼灼一眨不眨的盯着桌面上的棋局,他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桌面发出空灵的声响,他眉头微皱,面色凝重,一只手横在棋盘半空,手中的黑子摇摇欲坠。

二人似乎深陷于这一盘棋局之间,对众人的到来毫无所动。

白载悠正欲开口,陈渊就揪住了他手臂上的一块肉,用力旋转。白载悠一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另一只手胡乱的掰扯着陈渊的手指,他很想要发泄一通,但是看着陈渊警告的眼神还是闭上了嘴。

万众瞩目的目光下,年轻男子抬起的手缓缓坠落,黑子被放到了棋盘的正中央,与周围的黑棋相互连通,白发老者却只是轻笑一声,甚至连思考都没有,白子就在黑子的不远处落下,瞬间切断了黑子之间的联系。

“这什么玩意儿?”王崇禧嘴唇嗫嚅了一下,小声的吐槽了一声,声音在石室中微不可察。

下一瞬,他肥硕的身躯猛然一颤,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感受着额头流下来的温热液体,瞳孔瞬间瞪大,略微张开了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终是没有说出来。他身体前后摇摆,仰面倒在地上,露出了他额头上一个血淋淋的洞口。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没有人反应过来,以至于在众人的眼中王崇禧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

石室瞬间安静,就连呼吸声都被抹去了,众人恐惧的目光凝固在他的尸体之上,一颗白棋从那个洞口中升起,在半空中飘飞最终回到了白发老者的手中。

白发老者宽大的衣袍下露出了一只枯槁的手,随着那颗白棋的飞回,老人的手渐渐垂落,老人又变回了方才的样子。

两人继续对弈,似乎刚才发生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鲜血不断从那个洞中向外渗出,在地面上蜿蜒前行,汇聚成了一条鲜红的溪流,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