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最荒唐的笑话,从来不是一无所有的清贫,不是满身伤痕的狼狈,不是孤身一人的落寞。
是我捧着满腔滚烫的赤诚,倾尽身家,剖露软肋,耗尽温柔,飞蛾扑火般奔赴一场虚假爱意,最后落得财情两空,满心疮痍,还要沦为旁人茶余饭后,反复调侃的笑柄。
所有人都醒着,唯独我一人装醉。
所有人都看透了结局,唯独我执迷不悟,死守着一地虚妄,自欺欺人。
那段时日,身边亲友,熟识旧友,尽数看尽了我的荒唐。
他们亲眼看着我日渐颓废,看着我省吃俭用掏空积蓄,看着我放下所有尊严卑微迁就,看着我被人双向拿捏,肆意消耗,看着我一腔热血尽数喂风,看着我掏心掏肺换来冷眼嫌弃。
旁人眼里,这段感情从头到尾,都荒唐得离谱。
短短数十日,万金散尽,是愚;明知被权衡仍执意奔赴,是痴;屡遭嫌弃仍百般包容,是傻;看透凉薄仍不肯抽身,是笨。
于是风声四起,嗤笑丛生。
周遭人的目光,带着戏谑,带着不解,带着怜悯,带着嘲讽,层层落在我的身上。无人再叹我当年见义勇为的勇敢,无人再惜我满身伤痕的不易,无人再念我半生温柔的坦荡。
所有人提起我,只剩一句轻飘飘的叹息与调侃:太傻,太痴,太不值得。
他们笑我愚笨,笑我痴情,笑我执迷不悟,笑我自作自受。
有人私下议论,说我太过卑微,爱得没有骨气,把自己活成了旁人的附属,任人拿捏,任人消耗,丢尽了男儿的风骨与体面。
有人暗自惋惜,说我本该安稳度日,好好自愈伤痕,偏偏沉溺虚妄情爱,掏空家底,耗尽心神,落得一身狼狈。
有人直白嘲讽,说我识人不清,愚善过头,被人几句温柔话术哄得团团转,心甘情愿为人做嫁衣,倾尽所有换一场空欢。
字字入耳,句句扎心。
那些嘲讽的言语,没有利刃,不见血色,却比皮肉之伤更痛百倍。旧伤藏于骨血,尚且可以隐忍自愈,可旁人灼灼的目光,戏谑的谈笑,硬生生扒开我所有的狼狈与不堪,将我这场失败到底的爱恋,赤裸裸摊在阳光之下,任人审视,任人指点,任人奚落。
我不是听不见,我只是不敢认。
我清楚所有人的劝解都是真心,所有人的嘲讽都是事实,所有人的惋惜都言之凿凿。他们看得比我通透,看得比我清醒,他们早早看清她凉薄的本性,虚假的温柔,无尽的索取,早早看清这段感情从无未来,从无真心,只剩单方面的自我献祭。
所有人都在醒着旁观,唯独我一人,困在情网里,自困,自缚,自苦,自欺。
我无数次在深夜独处时,扪心自问,反问自己值得吗?
问我万两积蓄尽数掏空,值得吗?
问我放下尊严百般迁就,值得吗?
问我剖露伤疤任人刺伤,值得吗?
问我耗尽温柔受尽冷落,值得吗?
问我沦为附庸毫无自我,值得吗?
心底千万次回荡的答案,从来都是不值。
可执念入骨,深情难戒,愚善根深,我偏偏不肯回头。
我太不甘心了。
我不甘心我倾尽所有的付出,最后只剩一场空;我不甘心我全盘信任的真心,最后只剩被践踏;我不甘心我跨越千里的奔赴,最后只剩虚妄;我不甘心我百般包容的温柔,最后只剩被轻视。
我付出得越多,投入得越满,沦陷得越深,就越无法坦然接受全盘皆输的结局。
我总还抱着最后一丝卑微的侥幸,侥幸人心可以被捂热,侥幸凉薄可以被温柔化解,侥幸她终有一日可以褪去权衡,收起嫌弃,回头看见我满目疮痍的真心,好好惜我一次,爱我一次。
于是我顶着所有人的嗤笑,迎着所有人的不解,背着所有人的惋惜,依旧固执地,卑微地,沉默地继续奔赴。
旁人笑我痴情太过,我认。
旁人笑我愚笨至极,我认。
旁人笑我执迷不悟,我亦认。
我甘愿承受所有流言蜚语,甘愿承接所有戏谑目光,甘愿背负所有荒唐骂名。我不怕世人笑话,不怕人间非议,不怕前路荒芜,我只怕我亲手放弃,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哪怕希望渺茫如萤火,虚妄如泡沫,我也死死攥紧,不肯松手。
我见过太多半途而废的感情,见过太多权衡利弊的别离,见过太多虚假敷衍的爱恋。我本以为,我的坚持,我的真诚,我的毫无保留,能够打破凉薄的常态,能够抵过世俗的权衡,能够换来独一无二的真心。
我以为痴情不负人,真心终有报。
可现实最残忍的地方,就是它从不眷顾深情之人,从不怜悯执着之人,从不成全赤诚之人。
我的固执,没有换来回头是岸。
我的隐忍,没有换来半分珍惜。
我的坚持,没有换来半点温柔。
换来的,只是旁人愈发浓重的嗤笑,只是自己愈发深重的狼狈,只是心底愈发荒芜的疮痍。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笑话,等着看我耗尽一切,一无所有,彻底崩塌的结局。
彼时的我,早已活成了一座孤岛。
无人理解我的执着,无人共情我的委屈,无人心疼我的付出,无人救赎我的沉沦。亲友劝诫无果,渐渐不再多言,只剩一声声无奈的叹息;旁人看戏围观,静静等着我的盛大落幕,等着这场痴情闹剧草草收场。
我孤立无援,四面皆寒。
一边是世人络绎不绝的嘲讽,笑我愚笨痴情,自作自受;
一边是爱人无休无止的消耗,凉薄自私,权衡不断。
我被夹在流言与辜负之间,进退两难,寸步维艰。
我开始变得愈发沉默,愈发孤僻,愈发不愿与人相处。我害怕旁人探究的目光,害怕他人问及我的感情近况,害怕听见半句调侃与叹息。
我把自己封闭起来,躲开人群,避开喧嚣,独自躲在无人的角落,默默消化所有委屈,所有难堪,所有崩溃。
白日里,我装作若无其事,依旧温柔待人,依旧隐忍包容,假装岁月静好,假装爱意未凉,假装所有伤害都未曾发生。
黑夜里,我卸下所有伪装,任由眼泪崩塌,任由情绪泛滥,任由心底的荒芜肆意蔓延,一遍遍承受凌迟般的痛苦。
旁人只看见我痴情的愚笨,看不见我心底的伤痕。
旁人只笑话我付出的荒唐,看不见我受过的委屈。
旁人只叹息我执迷的可悲,看不见我被辜负的刺骨寒凉。
他们笑我太傻,为爱倾尽所有,弄丢自己。
可他们不知道,我弄丢的何止是自己。
我弄丢了半生的热血,弄丢了眼底的星光,弄丢了心底的温柔,弄丢了对人间所有的期许与信仰。
我从前信善良,信真诚,信人心,信来日方长。
在旁人的嗤笑与她的凉薄里,我一点点,尽数弄丢。
我依旧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固执地守着这段破败不堪的感情。
哪怕人人都笑我痴情错付,愚不可及。
哪怕人人都知结局悲凉,全盘皆空。
我总以为,再撑一撑,总会不一样。
可我那时尚且不知,装睡的人永远唤不醒,凉薄的心永远捂不热,偏执的痴情,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供人取笑的独角闹剧。
所有的坚持都是徒劳,所有的隐忍都是活该,所有的赤诚都是笑话。
世人嗤笑未停,心底荒芜已盛。
痴情愚笨入骨,少年温柔将烬。
这场人人看透的荒唐闹剧,终究会在我的彻底耗尽里,迎来无人救赎的,惨烈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