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桥

八月中旬的一个晚上，苏沐秋破天荒没有打竞技场。

沈昭宁打完一轮副本，发现最里面那台机器的屏幕暗着。苏沐秋不在座位上，她以为他去洗手间了，便没有在意。过了一会儿，他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走到前台前面，放在柜台上。

“走，跟我出去一趟。”

沈昭宁抬头看了他一眼：“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他说，眉梢一扬，带着点故弄玄虚的味道。

她合上面前的交接本，正要开口，网吧的门又被推开了。晚班的值班同事走了进来，一边拍着肩膀上的蚊子包一边跟她打招呼：“昭宁姐，我来接班了。”

沈昭宁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确实到了交接班的时间。她站起身来，把交接本递给同事，简单交代了几句今晚的情况。同事接过本子翻了翻，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好奇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苏沐秋，没有多问，径直走到前台后面坐下了。

“走吧。”沈昭宁转过身，对苏沐秋说。

这一次他没有骑电动车。两个人沿着街道步行，穿过几条巷子，拐过两个路口，路上的行人和车辆越来越少。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替着映在地面上。沈昭宁走在他身侧，步伐不快不慢，没有追问去向，只是安静地跟着。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苏沐秋在一栋楼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的瓷砖已经褪色，楼道口的铁门半掩着，门上的绿漆斑驳脱落。苏沐秋推开铁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上来吧。”

沈昭宁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楼梯。楼道很窄，声控灯不太灵敏，苏沐秋跺了两脚才亮起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布满灰尘的台阶，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有的已经被撕掉了，留下斑驳的胶痕。她没有抱怨，也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一直上到六楼，在通往天台的门口停了下来。门上挂着一把锁，但锁是虚挂着的，没有锁死。他取下锁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像是差点没捏住那把锁，然后他推开门，一阵夜风扑面而来。

沈昭宁跟着他走上天台。天台上没什么特别的陈设，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墙角堆着几根废弃的钢管，晾衣绳上挂着两件不知谁家的旧衣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远处是杭州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幕下星星点点地闪烁着，近处却是这片简陋的天台，水泥地面还留着白天太阳晒过的余温。

苏沐秋走到天台边缘，靠着栏杆站定。夜风吹动他的头发，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头。

“这地方是我以前发现的。”他开口了，语气听起来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急着把话说出来，“夏天热得睡不着的时候，我就一个人溜上来坐着。后来想着，应该带你来看看。”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月光和远处城市的灯火勾勒出他的轮廓，他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很多，但眼神却有些飘忽，像是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沈昭宁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等着他继续说，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

苏沐秋垂下眼睛，看着脚下粗糙的水泥地面。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颈，又放下来，在裤缝边蹭了一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语速也比平时慢了半拍：“你来杭州之前，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什么变化。每天就是上班、打游戏、研究银武、照顾沐橙。日子一天一天过，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落在远处的灯火上：“但你来了之后，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沈昭宁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心跳却不自觉地快了一拍。

“我开始期待晚上接班的时间。”他说，说到一半的时候声音有点发干，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会想着你今天会不会多跟我说几句话。会想着你打副本的时候有没有遇到麻烦。会想着凌晨的时候要不要带你去吃点东西。”

他看着她，目光终于稳稳地落在了她脸上，但握着栏杆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我以前没有这种感觉。不知道怎么说。”

他停顿了一下，把手伸进口袋，掏了好几下才把那个小东西掏出来，握在手心里。然后他伸出手，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枚铃铛。

铜色的，指甲盖大小，和她手腕上那枚一模一样。

“这一枚我一直自己留着。”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发紧，“上次给你的那一枚，是我买的第一对里的一个。这个是后来买的，一直没送出去。”

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认真到几乎有些紧张：“现在我把它给你。”

沈昭宁低头看着那枚躺在他掌心的铃铛，又抬头看了看他的眼睛。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绷着，像是在等她回应的时候连呼吸都忘了。

她没有立刻去接。她安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伸出手，从他掌心里拿起那枚铃铛，握在手心里，把手收了回来。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你已经给过我一个了。”她说，声音很轻，但没有迟疑。

“那个是送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执拗，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终于等到她开口之后松了一口气，“这个不一样。”

沈昭宁低下头，把自己手腕上那枚旧的解下来，和新的一起托在掌心里。两枚铃铛在月光下泛着同样的光泽，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抬起头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两枚铃铛一起握紧，收进了口袋里。

口袋深处，她的手指轻轻攥着那两枚冰凉的金属，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他留着的那一枚，现在给我了。

她抿了一下嘴唇，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但嘴角还是不听话地弯了一点点。

苏沐秋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然后他笑了一下，是那种很轻很深的笑容，像是心头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夜风中散开，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温度。

远处有一阵夜风吹过来，吹动了晾衣绳上的旧衣服。两个人并肩站在天台边缘，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谁也没有说话，但也不需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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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真的很努力呀(›´ω`‹)，终于到告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