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千机伞

八月初的一个晚上，苏沐秋破天荒地没有打竞技场。

沈昭宁注意到他坐在最里面那台机器前，屏幕上开的不是荣耀，而是一个她没见过的软件界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框排列在上面，他时不时用鼠标拖拽几下，又停下来盯着屏幕看半天。

她打完一轮副本，起身去倒水的时候路过他身后，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屏幕上画着一把伞。

准确地说，是一把武器的设计图。伞状的轮廓，伞骨的位置标注着各种参数，旁边还开着好几个数据窗口，密密麻麻的数字她看不太懂。

“这是什么？”她问。

苏沐秋回过头，看到她站在身后，没有关掉屏幕，反而往旁边让了让，让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千机伞。”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兴奋，“我自己在设计的一把武器。”

沈昭宁走近了一步，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的设计图。那是一把可以变形的武器，设计图上标注了三种形态——长矛、步枪和盾牌。每种形态的尺寸、重量、材质参数都列得清清楚楚。

“银武？”她问。

“嗯。”苏沐秋点了点头，手指在鼠标上点了两下，调出一个数据窗口，“我研究了很久，想把三种形态做到一把武器上。但平衡问题一直解决不了。”

他指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微微皱起来：“你看这里，矛形态下重心偏前，影响出手速度。变成盾形态之后，防御面积够了，但重量分布不均匀，左翼比右翼重了百分之三。”

沈昭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些数字和线条在她眼前慢慢组合成一个清晰的画面。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目光在几个数据窗口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心里默默做着演算。

她忽然伸手指了指伞柄末端的位置。

“这里加一个配重模块呢？”

苏沐秋愣了一下，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

“伞柄末端本身是空心的，”沈昭宁说，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推导出的结论，“如果在这里加一个可拆卸的配重块，矛形态下重心可以往后移，出手速度应该能提上来。盾形态下，配重块在末端，反而能平衡左右翼的重量差。而且从力矩的角度来看，末端配重的效率是最高的，用最小的质量达到最大的平衡效果。”

苏沐秋盯着她指的那个位置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沈昭宁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正要开口，苏沐秋忽然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亮光。

“你学过机械设计？”

“没有。”沈昭宁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高中物理讲过力矩和重心，我就套用了一下。”

苏沐秋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去，开始在键盘上敲数据。他把配重模块的参数加进去，重新跑了一遍模拟，屏幕上的数据跳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他靠回椅背上，盯着那组新数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重心偏移从百分之三降到了百分之零点七。”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矛形态的出手速度预估提升了百分之十二。”

他转过头，看着沈昭宁，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你是怎么想到的？我琢磨这个问题琢磨了两个星期，你看了一眼就解决了。”

“就是觉得那里应该加一块东西。”沈昭宁说，声音清淡，“看起来会更稳。而且你之前的框架已经很完整了，缺的只是一个支点。”

苏沐秋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转回去继续调整设计图上的参数。他一边调整一边说，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不少：“这把武器我做了很久了。一开始只是想做一个能变形的武器，后来发现难度比我想象中大得多。光是平衡问题就推翻了好几版方案。”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总觉得能做出来。就差那么一点。”

沈昭宁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把伞的轮廓在参数的调整下一点点变化。她不懂武器设计，但她能看出来，这个人对这把伞投入了很多心血。那种专注的神情，和他打荣耀时一模一样。

“做好了给我看看。”她说。

苏沐秋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行。”

他转回去继续调参数，沈昭宁端着水杯回了前台。

过了一会儿，网吧的门被推开，陶轩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手里拿着车钥匙，进门先环顾了一圈大厅，然后走到前台。

“小沈，今晚怎么样？”

“还行，人不算多。”

陶轩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她看向最里面那台机器：“小苏在里面？”

“在。”

陶轩走了过去。沈昭宁听到他和苏沐秋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具体内容。过了一会儿，陶轩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这个做出来要多少钱？”

“材料费不好说，”苏沐秋的声音传过来，“有些零件得找人定制，成本不低。”

“行，做好了给我看看。”陶轩说，“要是真能用得上，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说完拍了拍苏沐秋的肩膀，转身往外走，路过前台时朝沈昭宁点了点头，然后推门出去了。

沈昭宁收回目光，低头喝了口水。

她想起刚才苏沐秋说“就差那么一点”时的表情，那种笃定的、不甘心的、又带着一点期待的表情。

她忽然觉得，那把伞大概真的能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