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流言噬骨,星月相护
皇城的风,从来都藏着无形的刀。
不过半日光景,京城流言四起,沸沸扬扬传遍街巷朝堂。
靖王暗中布下的舆论,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有人说,新晋御史沈砚辞出身草莽,一朝得势便狂妄自大,仗着长公主撑腰、陛下偏爱,目中无人,肆意挑衅朝中老臣。
有人传,他野心滔天,手握监察权便急于清算百官,实则是想结党揽权,依附长公主,意图干预储君、把持朝政。
更有难听之言,暗传长公主私宠外臣、徇私专断,为了一介寒门书生,不惜顶撞百官、违逆朝规,早已失了皇家公主的端庄本分。
字字诛心,句句构陷。
刻意将赵灵玥与沈砚辞绑定,污其名节、毁其口碑,既打压刚站稳脚跟的沈砚辞,又败坏长公主在朝野民间的声望。
世家官员暗自附和,市井百姓不明真相,跟风议论,短短一日,二人便被推至风口浪尖。
长公主府内,青禾捧着宫外传回的消息,气得眼眶发红,愤愤不平。
“公主!太过分了!这些人颠倒黑白、恶意造谣!沈大人一心为公、刚正不阿,明明是他们结党营私、惧怕清查,反倒倒打一耙,污蔑大人野心勃勃、污蔑您私宠朝臣!”
赵灵玥端坐窗前,神色平静无波,指尖轻轻捻着书页,丝毫未被漫天流言扰乱心绪。
她早料到靖王的手段。
此人最擅长借舆论杀人,不动刀剑,便能污人名节、离间人心,前世无数忠良,皆折在这无形的流言蜚语之中。
“不必气。”
赵灵玥抬眸,眼底清冷淡然,“越是奸佞当道,越喜欢用阴私手段。他们不敢明面抗衡,便只能躲在暗处嚼舌根,伤人名节。”
“靖王的目的很明确。”
她缓缓分析,条理通透:“一是逼沈砚辞束手束脚,不敢彻查弊案;二是污我名声,断我培植势力之路;三是挑拨朝野人心,让百官忌惮我、疏远我。”
软刀割肉,温水煮蛙,最是阴狠歹毒。
青禾急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任由他们造谣传谣吗?再这样下去,文武百官、市井百姓都会被误导,就连陛下,恐怕也会心生疑虑!”
“慌什么。”
赵灵玥淡淡一笑,眼底藏着运筹帷幄的笃定,“流言止于智者,更止于铁证。他们造虚名毁人,我便拿实锤破局。”
“青禾,去取我书房案上,近日整理的户部贪腐账目底稿。”
青禾一愣,立刻应声快步取来。
纸页之上,密密麻麻罗列着户部历年虚报开支、克扣边粮、私吞库银的明细,时间、账目、涉事官员,一一清晰记录,毫无疏漏。
这些,都是赵灵玥凭借前世记忆,日夜梳理整理出的铁证。
前世无人知晓的暗处贪腐,今生被她提前悉数掌握。
“沈砚辞刚任监察御史,正要清查国库州县弊案。”赵灵玥指尖拂过纸面,“这些证据,便是他最锋利的盾牌,也是刺穿所有流言谣言的利刃。”
流言说他无事生非、刻意针对朝臣,那她便让他拿着铁证,光明正大彻查贪腐。
为公行事,何谈私怨?为国清弊,何谈野心?
……
与此同时,御史台。
秋风穿窗而入,拂动案上卷宗。
沈砚辞端坐案前,一袭青衫官袍清正端方,正低头逐一核对国库账册,外界漫天流言,仿佛丝毫未曾入他耳畔。
下属御史忧心忡忡入内,低声劝道:“沈御史,如今朝野流言汹汹,人人都在议论您与长公主。您初入朝堂,根基未稳,不宜太过刚直。不如暂且放缓清查进度,避一避风头,免得落人口实。”
如今满朝皆畏靖王势力,又忌惮沈砚辞的监察实权,人人观望,人人避祸,无人敢趟这趟浑水。
沈砚辞执笔的指尖未顿,墨字落笔工整有力,他头也未抬,音色清冷坚定:“朝堂积弊深重,百姓深受其苦,贪官一日不除,国库一日虚空,万民一日不安。”
“流言可畏,却不及苍生疾苦可畏。我身为监察御史,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若因几句闲言碎语便畏缩避事,枉为朝臣,枉负初心。”
他从不在意个人声名荣辱。
前世身死名裂,早已看淡浮名。
今生入世,只为匡扶朝纲、肃清奸佞、护佑山河万民,纵使万人非议、千夫所指,亦在所不辞。
下属闻言,面露愧色,无言以对。
恰在此时,门外侍女轻声通报:“沈御史,长公主遣人送物前来。”
沈砚辞抬眸,只见青禾手持厚厚一叠卷宗走入房中,恭敬将纸册置于案上。
“沈大人,公主听闻朝堂流言,知您清查受阻、备受非议,特意命奴婢送来这份账目底稿。公主说,浊言无需辩,铁证可破局,大人只管放手彻查,所有风雨,公主替您兜底。”
字字温柔,字字铿锵。
风雨飘摇之际,朝野非议之时,无人敢站在他身侧,唯独赵灵玥,不惧流言、不避嫌疑,坚定为他撑腰,为他送来破局的关键铁证。
沈砚辞望着案上详实缜密的账目,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动容与暖意。
他早知公主聪慧通透、格局非凡,却未曾想,她心思细致至此,远见至此。
早已提前备好所有证据,为他挡下漫天风雨。
世人皆传公主宠信外臣、徇私越权。
可只有他知晓,她所做的一切,从无私心,只为山河安稳、只为保全忠良。
沈砚辞垂眸,指尖轻轻抚过纸页,心底默念一句。
公主知我、信我、护我。
此生,必以毕生肝胆,护公主周全,护大曜山河永安。
“替我谢过公主。”沈砚辞抬眸,音色郑重,“告诉公主,臣定不负信任,即刻彻查户部贪腐一案,以实锤击碎流言,以清正肃朝堂风气。”
青禾颔首领命,转身离去。
……
而风波不止朝堂与市井,东宫之内,猜忌已然生根发芽。
赵景琰端坐书房,面色阴郁,眉宇间满是失落与愠怒。
身旁讲学先生立在一侧,慢条斯理地翻阅着书卷,句句挑拨,温柔诛心:“殿下,长公主近日行事,实在太过逾矩。”
“昔年长公主事事以殿下为重,一心辅佐东宫,可如今,她培植私臣、干预朝政、偏爱外臣,朝野只知长公主与沈御史,早已无人念及殿下储君威严。”
“如今流言四起,皇室颜面受损,长公主却丝毫不知收敛,依旧我行我素。长此以往,皇权旁落,东宫威严尽失啊。”
少年人心性本就敏感多疑,连日积压的委屈、不安、疏离,被这番话彻底点燃。
赵景琰攥紧掌心,眼底清澈尽数褪去,只剩沉甸甸的愠怒与隔阂。
“皇姐变了。”
他低声呢喃,语气带着难以挽回的冰冷。
“她再也不疼我、不顾我、不替我着想了。她的眼里,只有朝堂权谋,只有那个新来的沈砚辞。”
昔日骨肉温情,朝夕相伴,尽数成了过往。
从紫宸殿驳斥王叔开始,从疏远冷淡唤他太子殿下开始,从培植自己势力开始。
他的皇姐,一点点,彻底离他远去。
少年心底的猜忌与怨怼,悄然生根,疯狂蔓延。
无人知晓,今日这一丝隔阂,来日会酿成滔天反噬,重演前世悲剧。
……
暮色沉沉,晚霞染红宫墙。
长公主府书房,烛火再次亮起。
赵灵玥立于窗前,望着远处巍峨的皇宫,眼底沉静如水。
青禾轻声道:“公主,沈大人已经拿着您给的证据,正式上书陛下,弹劾户部多名官员贪腐库银、克扣边粮,铁证如山,朝野震动!流言已经淡下去大半了!”
赵灵玥微微颔首,唇角浅扬。
第一步,破流言,立风骨,稳军心。
第二步,清贪腐,斩爪牙,弱靖王。
棋局步步推进,从不急躁,从不慌乱。
靖王的阴私算计,姐弟的骨肉裂痕,满朝的暗流汹涌。
她尽数看在眼里,尽数了然于心。
“风雨才刚刚热闹起来。”
少女望着沉沉暮色,眼底是历经生死的冷静与决绝。
“这一世,所有魑魅魍魉,所有阴谋诡计,我一一接下,一一碾碎。”
“我要护的山河,护的忠良,谁也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