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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隔窗相望,心事皆沉

前夫见我全族皆跪

夜露凝霜,梧桐叶簌簌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沈明鸢坐在窗前,手中绣针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心口那股莫名的悸动还在盘旋。她能隐约感觉到,墙外那人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浪,满身疲惫,却依旧辗转而来,只为遥遥望一眼她的窗。

前世她从未懂过这份深情。那时她被苏慕言的花言巧语蒙蔽,总觉得萧玦是冰冷的,是不懂情爱的,是只会带兵打仗的粗人。她看不见他深夜在府中对着她的信物发呆,看不见他在朝堂受了委屈,归来也只把一身戾气尽数敛去,不愿让她看见半分。

如今重活一世,她隔着一堵院墙,仿佛就能触到他身上那层洗不掉的风霜。

指尖那道细小的伤口隐隐作痛,她轻轻摩挲着,眼底漫上一层薄薄的湿意。

沈明鸢

沈明鸢
沈明鸢

(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沈明鸢
沈明鸢

萧玦,你何苦要把所有苦难都自己扛。

她多想推开窗,唤他进来,替他拂去一身夜寒,问问他方才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礼法森严,深闺女子,夜半私见外男,传出去便是滔天流言。她不能。

她只能安坐屋内,隔着一重院墙,遥遥与他相望。

墙外,萧玦勒住马缰,骏马安安静静立在树影之下。

玄色朝服还未换下,衣摆沾了夜雾的寒气。方才紫宸殿上的唇枪舌剑,帝王暗藏的猜忌,苏慕言阴鸷的目光,还有副将禀报的兵权被暗中调走的消息,一桩桩一件件,压在他心头。

可只要抬眼望见窗内那盏摇曳的烛火,所有的戾气与疲惫,便会悄然淡去。

他没有上前叩门,也没有唤人通报。

他知道沈府规矩森严,若是深夜贸然登门,只会给她招来闲话。他来,仅仅只是想看一看这盏灯,确认她平安无恙,便足够。

夜风卷过,吹得窗纸微微晃动。

窗内的沈明鸢,恰好抬眼,目光穿过薄纱窗纸,隐约望见院墙外那一道挺拔的黑影。

四目遥遥,隔了一堵高墙,没有言语,没有触碰。

那一瞬间,万千心事,尽在无言之中。

萧玦望着那道纤细的剪影,墨色眼眸柔和得近乎易碎。他心底清楚,今日朝堂一劫只是开端。帝王的猜忌不会消失,苏慕言不会就此罢休。往后的日子,只会愈发艰难。

他可以去挡刀剑,可以去扛朝堂倾轧,可他最怕的,是风波最后波及到她。

他多想将她护在羽翼之下,隔绝世间所有险恶。可身在这世道,权势如刀,人情如网,他做不到万无一失。

一想到倘若有一日,风雨落到她身上,他便心口阵阵发紧。

萧玦
萧玦

(低声,只有风听得见)

萧玦
萧玦

阿鸢,再等我一阵子。

我会把前路的荆棘,尽数铲平,再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可他心底也藏着一丝惶惑。他满身的枷锁,功高震主的宿命,会不会终究,耽误了她。

墙内,沈明鸢望着那道暗影,心口又甜又涩。

甜的是,无论他历经多少磨难,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来看看她。

虐的是,他们明明心意相通,却只能这般遥遥相望,连一句宽慰的话都不能当面说。

她攥紧了手中的绣帕,指尖微微发颤。

前世的悲剧历历在目,她清清楚楚记得,就是这样一次次的隐忍、避让、独自硬扛,最后才酿成无可挽回的结局。

这一世,她不想再做那个只会被动等待保护的人。

她不能只躲在闺房里,等着他为自己披荆斩棘。

苏慕言的算计,朝堂的暗流,她也要看得清清楚楚,也要试着,为他分担一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极轻的马蹄响动。

萧玦终究没有久留。

他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夜太深,容易引人揣测。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扇窗,调转马头,缓缓离去。马蹄踏碎夜色,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沈明鸢看着那道黑影彻底远去,心口空落落的,鼻尖泛起酸涩。

烛火跳动,映得她脸颊泪痕浅浅。

春桃端着热茶走进来,看见小姐眼眶泛红,不由得心头一惊。

春桃
春桃

小姐,您怎么哭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沈明鸢连忙抬手拭去眼角湿意,轻轻摇了摇头。

沈明鸢
沈明鸢

无事,只是夜里风凉,吹得眼睛发涩。

她没有告诉春桃方才墙外的那一幕。有些心事,只能埋在心底。

沈明鸢
沈明鸢

把那只锦盒取来。

春桃应声,取来一只紫檀锦盒。盒内,是那枚刻着“玦”字的平安佩。

沈明鸢将玉佩握在掌心,玉质温润,却压得手心微微发沉。

她望着玉佩,眼底一片沉静。

苏慕言。

此人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今日朝堂之上没能扳倒萧玦,他定会另寻诡计。

他擅长的,从来不止朝堂弹劾。他最会利用人心,挑动流言,玩弄阴私诡计。

她必须提前防备。

而另一边,将军府。

夜色沉沉,府内灯火寥落。

萧玦回到府中,褪去沉重朝服,一身伤痕隐隐浮现。沙场留下的旧伤,在夜里寒凉之时,总会隐隐作痛。

副将站在下方,神色凝重。

副将
副将

将军,苏慕言那边,依旧在暗中联络旧部,还在四处散播流言,说您仗着军功骄纵跋扈,妄图把持朝政。还有,陛下暗中调走的那三名副将,皆是您心腹,如今兵权被拆分,往后调兵,处处都会受到掣肘。

萧玦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案上一枚旧兵符,神色平静无波。

萧玦
萧玦

我知道。

副将
副将

将军,要不,我们主动请辞一部分兵权,以此打消陛下的猜忌?

萧玦抬眼,眸色淡淡。

萧玦
萧玦

兵权是护国之本。我若主动退让,北疆边境便会空虚。外敌虎视眈眈,一旦我手中兵权削弱,边境百姓便要遭战火之苦。

他可以舍弃荣华,可以承受非议,却不能拿家国百姓做妥协。

可这就意味着,他要永远背负“功高震主”的罪名,永远活在帝王的猜忌之下。

这便是他逃不开的宿命。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坠,正是沈明鸢那日赠予他的。玉坠被他贴身揣着,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一想到沈明鸢,他紧绷的下颌,才稍稍柔和几分。

可心底那层隐忧,却挥之不去。

他不怕自己身陷险境,不怕被构陷,不怕身负骂名。

唯独怕,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人,最后会因为他,受尽苦难。

萧玦
萧玦

(低声自语)

萧玦
萧玦

但愿……所有风波,都不要牵连到她。

可世事往往事与愿违。

暗处,苏慕言的府邸之内,烛火幽幽。

苏慕言坐在厅堂,手中把玩一枚玉盏,脸色阴沉得难看。

今日朝堂一败涂地,帝王公然维护萧玦,他的谋划尽数落空。可他眼底没有丝毫颓丧,反而浮起一抹阴狠。

苏慕言
苏慕言

朝堂弹劾不成,那便换个法子。

苏慕言
苏慕言

既然动不了萧玦,那便从沈明鸢下手。

苏慕言
苏慕言

若是沈明鸢名声尽毁,就算萧玦权势再大,这门婚事,也终究难成。

他缓缓抬眼,眼底掠过算计的寒光。

他要毁掉的,不只是萧玦。

他要毁掉的,是沈明鸢心中那份坚定不移的情意。

夜色如墨,一场新的阴私,正在悄然酝酿。

闺房之中,沈明鸢握着那枚平安佩,望着窗外沉沉黑夜。

她隐约预感到,平静的日子,快要到头了。

甜,是两心相照,遥遥牵挂。

虐,是山河风雨压身,两人身不由己,前路步步皆险。

而他们的劫难,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