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鸢猛地睁开眼,雕花牙床挂着的鲛绡帐还晃得人眼晕。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安神香气,指尖触到的被褥软得像云,不是刑场上沾着血的黄沙。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冲出去,外间的丫鬟正捧着一叠明黄色的文书往桌上放,看见她慌得连忙行礼。
那叠文书最上面一张,赫然写着“和离书”三个大字,边角还压着她昨日刚按的鲜红指印。
她记起来了,这是她和萧玦联姻的前三天,她哭着闹着要嫁那个后来害了她全族的白月光,以死相逼才让家里同意给萧玦送和离书。
丫鬟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沈明鸢抓起那张和离书,两下撕得粉碎。

小姐你疯了?这可是你昨天熬了半宿写的,说要给萧将军送过去的!
送什么送,我不嫁旁人了,这婚,我结定了。

她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仆从的通报声,说萧玦已经到了正厅,说要亲自来拿和离书。
沈明鸢眼睛一亮,随手抓了件外袍就往正厅跑,刚跨进门,就看见那个一身玄色铠甲的男人坐在首座,指尖还按着一把染着寒霜的长剑,眉峰皱得能夹死苍蝇,脸色黑得像能滴出墨来。
萧玦。

她刚出声喊了他的名字,男人抬眼看向她,眼神冷得像冰。

沈小姐既然这么想和离,我今天来,便是遂你的意。
沈明鸢上前两步,把碎纸往他面前一递,笑得眉眼弯弯。
哪有什么和离书?我昨天闹着玩的。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软了半截。
将军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去换庚帖,成不成?

萧玦眉峰拧得更紧,指节叩了叩桌面,声响冷得磕人。

闹着玩?沈小姐前天还拿着剪刀抵着脖子,说宁死不进我萧家门。
那是我之前眼瞎,现在看清楚了,全天下就你最好。

萧玦指尖顿了顿,眉梢微挑,明显不信。

沈明鸢,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能打什么主意,当然是想赶紧嫁给你啊。

她伸手拽住他的袖口晃了晃,软着声音耍赖。
不信你问我爹娘去,我家现在巴不得赶紧把我嫁你家呢。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沈父洪亮的笑声,人还没进声音先到。

贤婿说得对!这死丫头前天还闹绝食,今天一早就哭着说非你不嫁,我们老两口都作证!
萧玦盯着沈明鸢红透的耳尖,喉结动了动,脸上的冷意松了些。

哦?是吗。
当然是真的!我连嫁衣样子都想好了,就绣你最爱的墨竹纹样。

她晃着他袖口的动作又软了几分,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

既然如此,三日后我来下聘。别再给我耍什么花样。
肯定不耍花样!我到时候亲自站在门口等你下聘!


你这丫头,没点矜持样!
沈明鸢吐了吐舌头,指尖还攥着萧玦的袖口不肯放。
萧玦垂眼扫过她攥得发白的指节,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松手。
我不,万一你转头反悔不来下聘怎么办?

萧玦被她噎得顿了顿,伸手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另一只手扔过来个通体莹润的羊脂玉坠。

拿着,定情信物,我萧玦从不反悔。
沈明鸢攥着暖乎乎的玉坠,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我天天都挂在身上,谁要是敢说咱俩婚事不成,我就拿这个砸他!


这死丫头,越说越没边!
萧玦站起身理了理铠甲下摆,眼神落在她攥着玉坠的手上,又添了句。

在家等着,三日后我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