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闹钟响了。
“叮叮叮叮叮——”
你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不是首尔那个公寓的灰色。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带着一点点清晨的蓝调。
涉谷的早晨比夜晚安静得多。
你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枕头旁边的钱包还在。
你没有打开它。
起床,拉开窗帘。
窗外是涉谷的街景——还没有完全醒来的城市,偶尔有几辆出租车驶过,一家面包店已经亮起了灯,老板在门口摆出今日推荐的黑板。
你伸了个懒腰。
走进浴室,刷牙,洗脸,抹了一点护肤品。
换上黑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阔腿裤,头发放下来,用发夹别在耳后。
化妆——淡妆,粉底,眉毛,口红。
镜子里的你看起来很专业。
不像昨晚那个穿着酒店拖鞋、站在便利店门口发呆的人。
你满意地点点头。
[KakaoTalk · 工作群]
[阿部先生] 07:30
“黎さん、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
*黎桑,早上好。*
[阿部先生] 07:30
“今日はよろしくお願いします。”
*今天请多关照。*
[黎] 07:31
“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こちらこそ、よろしくお願いします。”
*早上好。我才要请您多关照。*
[阿部先生] 07:31
“8時にスタジオで。弦楽器の演奏者ももう到着しています。”
*8点在录音棚见。弦乐乐手已经到了。*
[黎] 07:32
“わかりました。すぐ向かいます。”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你迟到了一点点。
不是因为睡过头,是因为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看到了一家花店。
一个老奶奶在挑选一束粉色的郁金香。
你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3月21日。
春分。
日本的春分の日。
日历上写着“彼岸の入り”——春天的彼岸,扫墓的日子。
你愣了一下。
然后红灯变绿了。
你继续走。
录音棚的门就在前面。
你推开门的时候,弦乐队的五位乐手已经坐好了。
两把小提琴(ヴァイオリン / va i o rin),一把中提琴(ヴィオラ / vi o ra),一把大提琴(チェロ / che ro),一把低音提琴(コントラバス / kon to ra ba su)。
阿部先生站在指挥台上,看到你进来,点了点头。
“黎さん、おはよう。間に合ったよ。”
黎桑,早上好。赶上了。
“すみません、少し遅れました。”
抱歉,迟了一点。
“いいえ。じゃあ、始めよう。”
没事。那我们开始吧。
你坐到调音台前,戴上耳机。
第一首曲子是你写的——没有名字,只有编号“TRACK 07”。
钢琴和弦乐交织的抒情曲。
你闭上眼睛,听第一遍录制。
大提琴的声音从监听耳机里流出来,低沉,温柔,像一个人在深夜低语。
你的手指在调音台的推子上轻轻滑动。
“チェロ、もう少し優しく。フォルテじゃなくて、メゾピアノで。”
大提琴,再柔和一点。不是强音,是次弱音。
乐手看着你,点了点头。
第二遍。
这次对了。
你在乐谱上写下笔记。
阿部先生凑过来,小声说:“ここのハーモニー、すごくいい。黎さんの曲はいつも心に響く。”
这里的和声,非常好。黎桑的曲子总是很打动人心。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
谢谢。
你笑了笑。
工作的你是完整的。
不会想东想西。
不会在凌晨三点醒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会在便利店的宣传单前停下脚步。
调音台是你和世界的缓冲带。
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你说了算。
音符是你的语言,和弦是你的情绪,混响是你和过去之间的距离。
你调远了一点。
再远一点。
直到听不到那个人的声音。
上午的录制很顺利,阿部先生带你去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荞麦面店。
你点了ざるそば(za ru so ba)——冷荞麦面,蘸酱汁吃。
阿部先生点的是かけそば(ka ke so ba)——热汤面。
“黎さん、日本には慣れた?”
黎桑,习惯日本了吗?
“だいぶ慣れました。食事も文化も、とても好きです。”
习惯很多了。食物和文化都很喜欢。
“それはよかった。”阿部先生笑了,“でも、時々寂しくならない?”
那就好。但是,有时候不会觉得孤单吗?
你夹起一口荞麦面,蘸了酱汁,送进嘴里。
嚼了几下,咽下去。
“……たまに。”
偶尔。
阿部先生没有追问。
他喝了一口汤,说:“音楽は孤独を和らげてくれる。でも、人も必要だ。”
音乐能缓解孤独。但人也是需要的。
你点了点头。
没有接话。
吃完饭,你抢着付了钱。
“いいえ、今日は僕のおごりだよ。”阿部先生摆手。
不用,今天我请客。
“次は私がごちそうします。”
下次我请。
“じゃあ、そうしてもらおう。”
那就这么说定了。
你们走出小店,午后的阳光照在涉谷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