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安就蹲在他面前,小手攥着半块啃得边角不齐的桂花糕,莹白指尖沾着星星点点的糖霜,却执意先抬手,用袖口蹭了蹭凌逍逸额角的薄汗。
“逍逸哥哥,你别跟太傅告状呀~我下次,再也不偷摘你窗前的月季了”
眼前小孩儿的声音软乎乎的,眼尾弯成月牙,睫羽轻颤间,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上,好似镀了层浅浅的金。
晃的凌逍逸想伸手揉一揉,可下一秒,眼前的光影骤然扭曲——夜安的身影突然模糊,手里的桂花糕变成了带血的布条,那软糯的声音也沉了下去,像浸了水的棉花
“王爷,别找我了…他们说我已经死了,您再找我,那些人会来找您的麻烦的!”
“小叶子!”凌逍逸猛地向前攥住那只带着血色布条的手,却只抓了个空。他霍然睁眼,帐内唯余一片昏沉,唯有一缕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浅浅地淌在青砖地上,凝出一片薄凉的银。
“来人!”他嗓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悸,沉喝一声。
“属下在。”帐门轻推,贴身侍卫雾躬身而入,玄色衣袍衬得身姿挺拔,气息沉稳。
“命人秘密查探夜安的下落,可有新的进展?”
雾垂首回禀:“回王爷,属下循夜安幼时模样,寻得一位相面奇人。此人能观三岁骨相,绘出三十岁容貌,现已为属下绘出夜安弱冠之年的模样,属下正命人按图密查,加派了暗卫布控,定能早日寻得。”
凌逍逸指尖抵着膝头,指节泛白,目光沉得像浸了墨的寒潭:“此事务必隐秘,半点风声也不可漏,下去吧。”
“是。”雾躬身退下,帐内重归寂静。凌逍逸却再无睡意,起身披了件月白外袍,缓步走到窗前,抬手推开了半扇窗。
晚风裹着院中秋桂的清冽甜香,悠悠飘进屋内,漫了满室。他望着院中那株与夜安一同栽下的桂树,枝头碎金似的花瓣正簌簌落着,喉间发紧,低声轻喃:“小叶子,你快回来吧。今年的桂花,开得格外香,你回来,我亲手给你做桂花糕,做你最爱的那味,放双倍糖霜。”
他与夜安,自小一同长大,亲如手足。夜家父辈皆是朝中忠臣,刚正不阿,却遭奸人构陷,罗织罪名,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男丁或斩或流,女眷皆没入奴籍,昔日煊赫的夜府,竟成了一片焦土。
凌逍逸的父亲凌博,身为镇国大将军,与夜安之父夜淮是刎颈之交,二人政见相合,志趣相投。见夜家蒙冤,凌博痛心疾首,却碍于奸人势大,朝堂暗流汹涌,无法公然翻案,只得暗中筹谋,以一场精心设计的“火灾”,让夜安假死脱身,送他远走异乡。只是彼时局势混乱,仓促间分离,竟只来得及定下一个模糊的联络暗号,便断了音信。
这一找,便是数年。
院中桂香愈浓,凌逍逸立在窗前,身影被月光拉得颀长,眼底翻涌着无人能见的焦灼与执念——他一定要找到夜安,护他周全,更要为夜家洗清冤屈,让那些奸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