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喝甜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阶梯教室的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喻忘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个游魂一样飘进了教室。昨晚那条语音发出去后，她硬生生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到了凌晨三点，脑子里全是他那句低沉的“明天见”。

“忘忘，你昨晚是去偷牛了吗？这黑眼圈，大熊猫看了都得给你让座。”白思忬一边咬着包子，一边无情地嘲笑她。

喻忘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别提了……我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一边懊恼自己昨晚的冲动，一边心不在焉地环顾四周。阶梯教室的座位已经快坐满了，她叹了口气，正准备拉着白思忬去后排找个角落苟着，视线却突然被前排的一个背影钉在了原地。

那是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男生，身姿挺拔，正微微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阳光恰好打在他利落的下颌线上，连后脑勺的碎发都透着股清冷的好看。

是沈今愿。

“思忬……”喻忘咽了口唾沫，拽了拽白思忬的衣角，“我想坐前面。”

白思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差点一口包子喷出来：“大姐，你清醒一点！那是第一排正中间！那是学霸和卷王的专属领地，你个早八困难户去凑什么热闹？”

“我不管。”喻忘深吸了一口气，昨晚那股“直球”的劲儿突然又涌了上来，“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在白思忬震惊的目光中，喻忘硬着头皮走到了第一排。

沈今愿旁边的座位还空着。喻忘放轻脚步走过去，刚拉开椅子，男生写字的动作就停了下来。他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清晨刚醒的慵懒。

“早。”他开口，声音比昨晚的语音里还要低沉些。

喻忘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一百二，但表面上还要强装镇定。她拉开椅子坐下，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沈哥，早啊。”

沈今愿看着她，目光在她眼底的黑眼圈上停顿了一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昨晚没睡好？”他问。

喻忘心里一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总不能说“因为给你发语音激动得睡不着”吧？她干咳了两声，眼神飘忽：“啊……对，昨晚复习来着。”

沈今愿没拆穿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后将自己手边那杯还没开封的冰美式推到了她面前。

“喝点提提神。”

喻忘愣住了，看着那杯咖啡，又看了看他：“这……不是你的吗？”

“我不喝甜的。”沈今愿重新拿起笔，视线落回笔记本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看起来需要。”

喻忘盯着那杯咖啡，感觉自己的脸在一点点发烫。她咬了咬下唇，小声嘀咕：“明明是苦的……”

沈今愿写字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就当是苦的。”

就在这时，白思忬像个幽灵一样从后排飘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喻忘旁边，用胳膊肘疯狂怼她，压低声音尖叫：“喻忘！你牛啊！你居然真敢坐他旁边！他刚才是在跟你搭讪吗？！我听到‘甜的’了！什么甜的？！”

喻忘赶紧捂住她的嘴，脸红得快要滴血，只能拼命朝她使眼色。

沈今愿看着旁边闹腾的两个女生，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桌上的笔记本往喻忘的方向稍微推了推。

喻忘低头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今天早八的重点，字迹清冷挺拔，而在最上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用来标记重点的圆圈。

那是专门留给她的。

窗外的上课铃声恰好响起。喻忘握着那杯冰美式，看着旁边认真听讲的男生，突然觉得，这该死的早八，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喻忘正对着笔记本上那个小小的圆圈发呆。

“喻忘。”

身旁传来低沉的嗓音，她猛地回神，转头就对上沈今愿看过来的视线。

“嗯？”

“杯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手里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冰美式。

喻忘低头看了眼杯子，又看了眼他，眨了眨眼：“啊……你要喝水吗？我还没喝完……”

“……”沈今愿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是说，杯子还我。”

喻忘这才反应过来，耳根瞬间红了一片。她手忙脚乱地把杯子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沈今愿接过杯子，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笔记看完了吗？”他问。

喻忘赶紧点头，把笔记本推回去：“看完了！谢谢沈哥！”

“嗯。”沈今愿收起笔记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下午没课？”

喻忘愣了一下：“……对，下午没课。”

“图书馆，两点。”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来还杯子。”

喻忘：“……”

她低头看了眼桌上那个空了的冰美式杯子，又看了眼已经走出教室的背影，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哪里是还杯子。

这分明是约她下午一起去图书馆。

“啊啊啊啊啊——”白思忬在旁边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一把抱住喻忘的胳膊疯狂摇晃，“他约你了！他约你了！喻忘你听到了吗！图书馆！下午两点！这是约会！绝对是约会！”

喻忘捂住发烫的脸，把脑袋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从胳膊底下传出来：“……你别喊了，全班都在看我们……”

“看就看！”白思忬理直气壮，“让他们看看我们喻大小姐是怎么拿下高冷学长的！”

喻忘把脸埋得更深了。

她想起他刚才回头看她的那个眼神，想起他说“图书馆，两点”时平淡的语气，想起他推过来的那杯冰美式，想起笔记本上那个小小的圆圈。

原来高冷学长不是不会表达。

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藏在了那些不动声色的细节里。

而喻忘想，她大概会一直一直，接住他所有的“不经意”。

下午一点半，喻忘在宿舍的全身镜前换了三套衣服。

白思忬靠在床梯上，嘴里叼着根吸管，像个监工一样上下打量她：“第一套太乖了，像去见教导主任；第二套太辣了，像去夜店；还是第三套好，这身浅蓝色的碎花裙，清纯又灵动，妥妥的初恋脸。”

喻忘扯了扯裙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思忬，我带本书去，会不会显得我很爱学习？”

白思忬翻了个白眼：“大姐，你是去赴约的，不是去考研的。你带本《高等数学》，沈今愿会以为你要在图书馆跟他刷题。”

最后，喻忘还是拿了一本最近很火的悬疑小说，塞进了帆布包里。

一点五十分，喻忘提前十分钟到了图书馆。

二楼的阅览区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的声音和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她踮着脚尖往里走，视线在密密麻麻的书架间穿梭，很快就在靠窗的角落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白衬衫背影。

他正低着头看一本厚厚的全英文文献，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光影。

喻忘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刚在他对面坐下，沈今愿就抬起了头。

他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来，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然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她放在桌上的那本《高等数学》上。

喻忘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出门太急，拿错书了！

“……”喻忘脸上一阵发烫，手忙脚乱地把书塞回包里，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拿错了……”

沈今愿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没有拆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将自己手边的一本画册推到了她面前。

“看这个吧。”

喻忘愣了一下，低头翻开。

那是一本摄影集，里面全是各种角度的城市街景和自然风光。没有花哨的滤镜，只有纯粹的光影和构图。

“好看吗？”他问。

喻忘抬起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小声说：“好看。”

沈今愿没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文献。

图书馆里很安静，安静到喻忘能清晰地听见他翻书的沙沙声，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被阳光晒过的干净皂香。

她假装在看画册，余光却总是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他看书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修长的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指节分明。偶尔他会停下来，拿起笔在旁边的笔记本上写点什么，字迹清冷挺拔，和她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

喻忘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点困了。

昨晚熬夜的后遗症终于在此刻显现出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件带着淡淡皂香的外套突然落在了她的肩上。

喻忘猛地惊醒，抬起头，正好对上沈今愿看过来的视线。

“困了就睡会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帮你看着。”

喻忘愣了一下，看着他搭在椅背上的手臂，又看了看自己肩上那件宽大的外套，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红透了。

“我、我不困……”她嘴硬道。

沈今愿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他没有拆穿她，只是重新低下头，淡淡地说：“嗯，不困。”

喻忘：“……”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那件带着他气息的外套里，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栋图书馆都能听见。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们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喻忘想，这大概就是她这辈子，最不想醒来的一个下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