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火焰吞噬了一切。
林初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座熔炉,灼热的气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她听见铁砧碎裂的声音,听见炉火咆哮的声音,听见张桂源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在火焰深处回荡——
"你的命,是我的。"
"谁敢动你——"
"我就把谁,烧成灰。"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像是有人猛地拔掉了世界的电源。
——
林初睁开眼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铁锈味。
不是梦境里那种浓烈的、混合着焦炭和鲜血的铁锈味。而是很淡的,像是从某个金属器具上散发出来的、冷冽的气息。
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
天花板是灰色的,没有伊甸园卧室里那种精致的雕花,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在墙壁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灰色的毯子。毯子很粗糙,像是军用的那种,但叠得很整齐,边角甚至被仔细地掖好了。
这不是她的房间。

醒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房间的角落里传来。
林初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张桂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臂环抱在胸前。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像两簇炭火。
这是哪?


安全屋
他淡淡地说

你从梦境里出来的时候,体温烧到了四十一度。我把你从伊甸园带出来的
林初愣了一下。
你……


别紧张
张桂源似乎看出了她的戒备,嘴角微微一动,像是要笑,但最终没有笑出来

我没给你下药,也没绑你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喝水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杨博文那种裹着糖衣的命令,也没有王橹杰那种不容置疑的偏执。
只是一种很安静的、近乎笨拙的关心。
林初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团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火焰,突然想起了梦境最后的那句话——
"你的命,是我的。"
你记得?

她问
张桂源的手指微微一顿。

记得什么?
梦境里的事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走到窗边。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有几盏零星的灯火,像是被黑暗吞噬后剩下的最后几点余烬。

记得
他的声音很低

每一帧都记得
林初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知道——


我知道
他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师父的事,那五十把刀,还有……我找了你三年
他伸出手,按在窗玻璃上。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上布满了薄薄的茧。

那些记忆,不是你的

是我的

伊甸园把我们的前世,塞进了你的梦里

但那些痛苦
他转过身,看着她

是我自己的
林初沉默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的、带着暴怒与脆弱的瞳孔,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博文的嫉妒,是温柔的蛛网,让你心甘情愿地陷进去。
王橹杰的傲慢,是精致的牢笼,让你无处可逃。
而张桂源的暴怒——
是一座沉默的火山。
它不声不响地蛰伏在地下,你以为它已经熄灭了,可只要轻轻一碰,滚烫的岩浆就会喷涌而出,将一切焚烧殆尽。

第三关
张桂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通过了

但是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弯下腰,与她平视。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前世,我没能护住你

这一世——
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她手腕上那根被杨博文剪断的丝带。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碰你

不会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可林初却觉得,这两个字,比杨博文的威胁更让人心惊。
因为杨博文的疯狂,是写在脸上的。
而张桂源的暴怒,是藏在骨头里的。
你看不见它,但它随时会炸。
张桂源

林初看着他,轻声说

嗯
你不是刀

张桂源的眼神微微一动
你是人

你不需要把自己烧成灰,来保护任何人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双一直燃烧着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浇了一盆冷水。火焰没有熄灭,但温度,降了下来。
他直起身,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门口,推开了门。

休息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平淡

明天,还有三关
他在门槛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毯子下面,有一件干净的衣服。你的衣服被汗浸透了
门被轻轻关上。
林初坐在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突然注意到床头柜上的那杯水。
杯壁上,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他端了多久,才等到这个温度?
她伸出手,捧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像炉火熄灭之后,铁砧上最后的那一点余温。
不烫手。
但足以暖到骨头里。
林初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几点零星的灯火,突然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三关了。
王橹杰的傲慢,杨博文的嫉妒,张桂源的暴怒。
三个男人,三种罪,三段前世。
而伊甸园的游戏,才刚刚过半。
她闭上眼睛,手腕上那根被剪断的丝带,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道未愈的伤疤。
下一关,会是谁?
晚点会加更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