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别墅冷得像冰窖。
张桂源指尖捏着还带着余温的离婚协议书,纸页边缘被他攥得发皱,落款处陈奕恒的签名清瘦利落,和三个月前签结婚协议时的笔迹一模一样。
他昨晚喝多了,头疼得要炸开,抬手按了按眉心,拨通助理的电话。

张总,陈先生半个小时前就拎着行李箱走了,同行的还有杨小姐和陈家两位小少爷,我拦不住……
什么时候订的机票?


三天前就订好了,目的地是北城,现在……应该已经落地了。
张桂源猛地把手机砸在大理石茶几上,屏幕当场裂得像蜘蛛网。他想起昨晚陈奕恒红着眼眶问他“是不是这场婚姻对你来说就只是交易”,他那时候醉得厉害,好像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保姆小心翼翼地端着杯醒酒汤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封好的文件袋,说是陈先生临走前落在玄关的,忘了带走。
张桂源扯开封条,最上面的那张纸飘下来落在他脚边。
他低头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日期为一周前的孕检报告单,姓名栏清清楚楚写着陈奕恒三个字。
他一把抓起报告单往门口冲,指尖抖得差点握不住纸。
给我查最近一班飞北城的航班!现在,立刻!


张、张总,您要的航班十分钟后就起飞,现在赶去机场还来得及吗?
张桂源边拽外套边往车库跑,连鞋都穿反了一只。
车钥匙扭了三次才拧着火,发动机嗡的一声蹿出去。

张总我已经跟机场那边打了招呼,您直接走VIP通道!
陈奕恒……你他妈的敢带着我的孩子跑,我追到天涯海角也把你抓回来!

车在主干道上被红灯卡死,张桂源狠狠拍了下方向盘。
手机突然跳出来电,备注是“陈奕恒”。
他手忙脚乱接起来,声线都发颤:“你在哪儿?”

张桂源,离婚协议你签了,以后我们两清。孩子跟你没关系。
张桂源额角的青筋突突跳,指节攥得发白。
放屁!那是我的种!你现在在哪?我告诉你陈奕恒,这婚我不离!


晚了。
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张桂源盯着黑掉的屏幕,眼眶红得吓人。
开快点!闯过去!

司机吓得一哆嗦,油门踩到底闯了红灯,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响。

张总,刚才机场那边发消息,说陈先生的航班……延误了,现在还没起飞!
再说一遍?!

张桂源猛地攥紧手机,指节都泛了白,胸口悬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半分。

真的延误了!航司说空中管制,最少得等两个小时才能飞!
好!好得很!

张桂源一拳砸在车座靠背上,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车疯了似的往机场方向冲,连闯了三个红灯。
机场大厅的广播正循环播报着航班延误的通知。
陈奕恒坐在候机椅上,指尖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身边两个小男孩正拽着他的衣角晃。

别闹,再等会儿就登机了。
旁边的杨小姐递过来一杯热牛奶,刚要开口,就看见安检口冲进来个熟人影。
杨博文手里的牛奶杯哐当撞在扶手上:“奕恒,你看那是不是……”
陈奕恒猛地抬头,撞进张桂源红得要冒火的眼睛里。
张桂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喘得话都抖:“想跑?门都没有!”
两个小男孩吓得往陈奕恒身后缩,怯生生喊“叔叔”。

你放手!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陈奕恒挣了两下没挣开,脸瞬间白了,下意识伸手护住小腹。
没关系?你揣着我的种说没关系?今天你别想走。

张桂源放轻了动作,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往他小腹上凑。

你别碰!
陈奕恒往后躲了躲,眼眶又红了。
旁边两个小团子突然探出头,一人拽住张桂源的衣角晃了晃。

叔叔你别欺负我哥,他肚子里有小宝宝呢。
张桂源心尖猛地一软,声音都放轻了:“我不欺负他,我来接你们回家。”

谁要跟你回去?
陈奕恒别过脸,鼻尖却微微发酸。
叔叔带我们回家的话,会给我们买草莓蛋糕吗?
另一个小团子扒着他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星星。
买!你哥想吃什么都买,全都买!

张桂源赶紧点头,手心都冒了汗。
那哥哥也能吃草莓蛋糕吗!老师说怀小宝宝的人要多吃甜的!
两个小团子拍着手蹦跶。

别听他乱许承诺,我们要赶飞机。
陈奕恒嘴硬,指尖却悄悄松了攥衣角的力道。
飞机取消了,我现在就订蛋糕,草莓最多的那种,好不好?

张桂源眼巴巴盯着他。

你少来这套,谁稀罕你那点蛋糕。
陈奕恒话是这么说,脚却没挪地方,垂着眼睑没敢看他。
两个小团子嗷一声扑过来抱张桂源的腿:“要草莓最多的!要双层的!”
张桂源乐得嘴都合不拢,伸手就把两个小家伙捞起来抱在怀里。

你放他们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像什么话。
陈奕恒耳尖红透,伸手要去抱孩子,却被张桂源伸手扣住了腰。
我抱我自己的弟弟,谁敢说什么?走,现在就去买蛋糕,回家。

两个小家伙趴在张桂源肩膀上,对着陈奕恒挥小手:“哥快走!去吃蛋糕!”

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陈奕恒挣了挣,腰上的力道却收得更紧,半点没给他挣开的余地。
不放,放了你又跑了怎么办。

张桂源把两个孩子往上托了托,侧头冲他笑,眼尾都带着红。
旁边的杨博文翻了个白眼,默默地拎起了地上堆着的三个行李箱。

你少贫,孩子还在呢!
陈奕恒抬手捶了他胳膊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
杨博文拖着箱子跟在后面,翻着白眼吐槽:“合着我就是来当苦力的是吧?草莓蛋糕记得给我也留一块!”
留!必须留最大的那块!杨哥你辛苦了!

张桂源乐得嘴角快咧到耳根,扶着陈奕恒腰的手又稳了稳。

你再油腔滑调的,蛋糕我就全给杨博文吃。
陈奕恒嗔了他一句,自己却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几人刚走到机场出口,冷风一吹,陈奕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张桂源赶紧把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连领口都仔细拢好。
别冻着,车就在外面停着,蛋糕店我已经打了电话预留,全是你爱吃的款。


谁要你多事。
陈奕恒把脸往领子里埋了埋,耳尖又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