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温热液体顺着指缝不断滑落,黏腻刺骨。我低头望去,双手早已不复人形,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漆黑坚硬的角质蹄爪,缠绕着层层污浊蓬松的白羊毛。
喉咙阵阵发紧,想要嘶吼挣脱,耳畔却只回荡着细碎孱弱的羊鸣。
视线下沉,一具与我容貌一模一样的羊毛毡玩偶,正被一双沾满尘土的旧皮鞋反复碾踩。噗叽一声,玩偶身躯凹陷变形,再一记重踏,整具玩偶彻底坍缩扭曲,破败不堪。
幽深的阴影深处,无数双毫无瞳仁的惨白眼眸静静蛰伏,密密麻麻,死死锁定着沉沦的我,寒意彻骨。
“贺遥!醒醒!”
清脆的呼唤裹挟着轻微的拍打声骤然拉回我的神智。我猛地睁眼,眼底的黑暗与玩偶幻象尽数褪去,映入眼帘的是老旧公寓斑驳的天花板。
窗户破着一道缝隙,凛冽晨风灌扫而入,吹动桌间烛火疯狂摇曳,光影错落不定。
“总算醒了。”沈清荷的语调清冷淡然,一双冰凉的指尖精准搭在我的颈动脉,细致探查体征,“体温高热不退,脉搏急促紊乱。算你侥幸,梅花A超负荷推演透支,竟没伤及你的脑部本源。”
我勉强想要撑起身子,浑身筋骨如同被尽数拆解、强行重组,每一寸肌理都传来酸胀钝痛。胸口曾遭鼠王钱无尽重击的位置,虽已愈合,却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神经性隐痛。
“这里是何处?”我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刚苏醒的沙哑破碎感。
“专属安全据点。”金多多侧身坐在一旁,指尖随意把玩着几枚冰凉硬币,漫不经心地开口,“是芳姨预留的备用落脚点,你足足昏迷了十六个小时。”
“芳姨?”
“一位守着社区早餐铺的阿姨。”金多多将硬币高高抛起,再接住,动作闲散,“你昏迷前,她特意塞给我们钥匙,叮嘱只要你能苏醒,就带你去她铺子里吃碗热面。”
毛豆静静趴在床边,毛茸茸的脑袋枕在我的腿上,喉咙溢出细碎温顺的呜咽。它一身皮毛沾满尘土、略显狼狈,唯独一双鎏金眼眸澄澈透亮,如同暗夜里点亮的两盏暖灯。
“我昏睡了这么久?”我强撑着睡意,挣扎着想要起身下床。
“躺着别动。”沈清荷抬手稳稳按住我的肩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替罪羊能力虽替你承接了所有致命伤害,但诅咒反噬并未彻底消解。强行起身活动,极易引发诅咒暴走,彻底化作羊毛玩偶。”
“没时间休养了。”我轻轻摇头,抬眸望向泛白的窗外,“天快要亮了,我必须去核实几件关键的事。”
沈清荷与金多多对视一眼,默契相通。最终金多多无奈叹气,妥协道:“行,听你安排。但我提前说好,要是你半路撑不住倒下,我可没力气扛着你跑路。”
我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形摇晃不稳。沈清荷即刻从医疗箱中取出一支透明药剂递来:“高能补给剂,喝下能稳住状态,勉强支撑两个小时行动。”
药剂入口,苦涩辛辣的味道直冲喉咙,几乎让人作呕,却快速抚平了腹内翻涌的灼烧感,虚弱的躯体稍稍回暖。
四人一狗并肩走出老旧公寓,穿梭在狭窄昏暗的巷弄之间。拂晓晨雾浓郁厚重,笼罩整片街区。空气里没有下水道的腐臭腥气,也没有垃圾堆积的酸败味,反倒萦绕着一层温润醇厚的烟火油气,温柔又治愈。
“是芳姨的面馆。”金多多轻嗅空气,抬步朝前指引,“就在巷子尽头。”
街角老居民楼的底层,藏着一间局促的小铺面,正是芳姨早餐铺。门口立着一块风化斑驳的木招牌,上面手写的“芳姨面馆”四字略显稚嫩,角落还画着一只极简小羊图案,透着几分质朴。
古怪的是,天色拂晓、本该热闹繁忙的铺面,此刻却静谧异常。没有锅铲碰撞的脆响,没有食客闲谈的喧闹,唯有一口大锅静静熬煮,白雾袅袅,咕嘟作响。
“进来吧。”
温润柔和的女声从氤氲白雾中缓缓传来。
我们抬脚跨过门槛,只见一位中年妇人立于灶台前。她身形清瘦,身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花白的发丝规整挽成发髻。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可蒸汽掩映下的眼眸微微眯起,眸光警惕内敛,像时刻戒备周遭动静的食草生灵。
“三位小客人,还有一位小家伙。”她语速平缓,吐字清晰有力,“想吃点什么?招牌阳春面,或是豆浆油条?”
“三碗阳春面,多加辣。”我喉咙的血腥味尚未散尽,出声依旧低沉沙哑。
“好。”
芳姨应声转身取面,动作缓慢规整,一举一动沉稳有序,仿佛在完成一场无声的仪式。
我悄然扫视铺面,发现店内早已坐了数位食客,皆是眼熟却记不起姓名的邻里街坊:身着褪色工装的务工中年人、戴老花镜翻看旧报的老者、还有几名围坐角落低声私语的年轻人。
众人察觉我们进门,目光齐齐扫来,短暂停留后便若无其事收回,继续各自的动作,沉静得有些刻意。
“不用拘谨。”金多多压低声音提醒,“都是周边住户,其中不少人和我们一样,背负着特殊羁绊。”
沈清荷的视线快速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芳姨后颈。那里藏着一道极淡的浅疤,纹路隐秘不显眼,轮廓形似蜷缩的羊角,格外特殊。
“芳姨。”沈清荷语调平稳,音量不高却穿透力十足,“听闻您这里,消息通达四方。”
芳姨煮面的手势微顿,转瞬便恢复如常,淡淡回道:“面马上就好,几位先落座歇息。”
我们寻了店内最僻静的里侧桌台落座,毛豆乖乖趴在我脚边,鼻尖不停翕动,细致甄别着空气中层层交织的复杂气息。
片刻后,三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上桌来。清亮汤底缀着翠绿葱花、爽口腌菜,每碗面上都卧着一颗金黄焦香的煎蛋,烟火气十足。
我目光微凝,清晰看见每只碗底都沉着一粒米粒大小的发光质点,细碎透亮,宛若凝固的星光、细碎的琉璃,静静沉在汤底。
“趁热吃。”芳姨递来竹筷,语气平和,“吃完之后,你们想问什么,我都知无不言。”
我执筷搅动面条,碗底发光质点随之流转,同时发出一缕极细微的嗡鸣,频率质感,与当初【梅花A】觉醒时的共鸣之声别无二致。
“这是什么东西?”我紧盯奇异光点。
“交易的代价。”芳姨轻声作答,语调淡然,“在我这里打探秘辛,皆需付出等价筹码。有时是钱财,有时是卡牌,有时,只是一碗盛满诚意的热面。”
金多多早已埋头大口进食,嗦面声利落清脆:“汤底醇香厚重,熬制许久了吧?”
“三代传承的老方子。”芳姨并未正面应答,淡淡带过。
沈清荷进食极为缓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审慎感知,忽然抬声发问:“近期西区博物馆,可有异常动静?”
话音落下,整间铺面骤然死寂。
原本低声闲谈的食客齐齐抬头,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我们身上,氛围瞬间凝滞。芳姨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褪去,眉眼间染上几分无奈与沉忧。
“博物馆……你们要去那里?”她沉声追问。
“只是略作打探,了解些许异动。”我坦然回应。
芳姨沉默良久,转身反复擦拭灶台,动作极致认真,仿佛借此平复心绪。许久,她才压低嗓音,近乎耳语:“周二深夜,有个流浪汉老刘,夜宿博物馆后墙。次日清晨被人发现时,人虽活着,却宛若丢了三魂七魄。整日疯疯癫癫,嘴里反复念叨‘棋子、棋局’,还在墙面画满了杂乱的棋盘纹路。”
“是象棋棋盘,还是国际象棋?”金多多立刻停下动作,正色追问。
“分辨不清。”芳姨轻轻摇头,“他说,深夜亲眼看见棋盘棋子自主移动,白兵黑马,在石面上缓缓落子,咔哒声响,清晰可闻。他只是弯腰捡拾地上的零钱,便撞上了诡异异象。”
话音未落,角落一名低语的年轻人骤然起身,快步推门离去,神色匆匆。
“后续如何?”沈清荷步步追问。
“他说,一枚白色后棋径直穿透他的身躯,横跨整片棋盘。”芳姨语气发沉,“全程无半点痛感,唯有刺骨寒意,从骨髓深处蔓延全身,挥之不去。”
脚边的毛豆忽然脊背紧绷,颈毛尽数竖起,对着铺面门口发出低沉的警示低吼。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老子地盘闹事?!”
尖锐蛮横的男声骤然从门外炸开,紧随其后的是粗暴的踹门巨响。本就破旧的木门被狠狠推开,三名身着廉价皮夹克、发色张扬的混混大摇大摆闯入,戾气十足。
领头之人染着一头绿发,嘴角叼着烟,双手插兜,嚣张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我们桌台,露出戏谑恶意的笑:“新来的?在这地界吃面,得交保护费——”
话语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骤然定格,死死锁定脚边的毛豆,脸上的嚣张跋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惊惧,仿佛撞见了不可思议的诡异事物。
可此刻的毛豆温顺趴伏,唯有鎏金眼眸半眯,沉静威严,毫无异动。
“立刻滚出去。”
芳姨快步从灶台后走出,手中菜刀寒光微凉,刀面沾着细碎面粉,原本温和的嗓音骤然凌厉逼人。
“哈!一个老太婆拿把刀就想唬人?”绿发混混强装镇定大笑,脚步却下意识后退半步,色厉内荏。
“滚!”
一字落地,裹挟着无形威压席卷全场。那股压迫感我无比熟悉,近似钱无尽施展【鼠道】时的领域震慑,却毫无暴戾杀机,反倒温润厚重,如同层层羊毛,禁锢所有锋芒与恶意。
三名混混被这股气场震慑,对视一眼,胡乱骂了几句场面话,转身便要逃窜。
“且慢。”
我强撑虚弱的身躯起身,眼底沉静无波:“你方才说,这片地界归你管辖?”
绿发混混回头,满脸不耐:“关你屁事?”
我抽出一张百元纸币,指尖轻捏:“这笔钱,买你一则情报。近期街区附近,可有行踪诡异的特殊之人出没?”
见钱眼开的混混瞬间面露狞笑:“算你识相!最近确实来了几拨怪人。一个高瘦长衫男子,天天往博物馆扎堆;还有一群黑衣人行踪诡秘,昼伏夜出,在巷子里四处搜寻,专门找特殊的狗。”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毛豆,眼底惊惧更甚,话音一顿,不敢多言:“多余的我不说了,给钱!”
他伸手抢夺钞票,金多多指尖轻轻一弹,纸币凌空飞起,稳稳落在混混身后地面。
“自己捡。速度慢了,可就没机会了。”金多多挑眉轻笑。
绿发混混怒骂一声,弯腰低头捡拾钞票。就在他背对我们的刹那,沈清荷骤然出手。
指尖手术刀寒光一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无声无息。
下一秒,绿发混混骤然僵住,随即尖叫着蹦跳起来,双手死死攥住裤腰,脸色涨得通红:“我的皮带!怎么断了?!”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混混也身形踉跄,齐齐摔倒在地。三人的鞋带不知何时被尽数缠绕捆绑,死死纠缠在一起,越是挣扎束缚越紧。
“速速离开。”我沉声冷喝。
三人狼狈不堪地爬起,互相搀扶着落荒而逃,引来街边路人侧目观望,却无人敢上前多管闲事。
铺面再度恢复寂静,食客们神色如常,仿佛方才的闹剧从未发生。
“没必要多生事端。”芳姨轻轻摇头,语气却无半分责备。
我们重新落座,我清晰察觉到,芳姨看向我们的眼神已然改变,多了几分审慎与了然。
“你们,绝非普通过客。”她缓缓开口,字句斟酌。
我抬眸直视她的双眼,坦然直言:“芳姨,你身上萦绕着未羊的气息,与我体内的诅咒,同出一源。”
晨光穿透窗隙,落在芳姨半边侧脸,明暗交错间,她后颈的羊角浅疤微微泛起微光,隐秘又诡异。
芳姨沉默良久,终于缓缓颔首,坦然承认:“没错。但我的诅咒气息极淡,近乎消散。这一生,我仅触发过一次玩偶化异变,那时候,我儿子才刚满三岁。自那以后,诅咒便陷入沉寂,再无异动。”
“你定然持有专属卡牌。”沈清荷笃定开口。
“没有。”芳姨轻轻摇头,“或许藏于本源,从未觉醒。祖辈传下遗言,我们这一脉的未羊羁绊,并非杀伐利器,而是世间平和的守护者。”
她抬眸望向窗外晨雾,眼底盛满悠远怅然:“这片社区,藏匿着无数背负诅咒、身怀特殊羁绊的人。轻重不一,有的甚至早已被神秘系统遗忘。我守着这间早餐铺,不过是为这些漂泊之人,提供一处暂避风雨、无需惶恐的安身之地。”
“系统?”我精准捕捉到关键信息。
“具体我也无从知晓。”芳姨摇头轻叹,“只听祖辈传言,这座城市的地底,藏着一方庞大的未知秘境。世间的卡牌、诅咒、生肖羁绊,皆是秘境散落的碎片。”
她压低嗓音,语气愈发凝重:“奶奶临终前留过一句谶语:羊群聚,狼啸至。我半生懵懂,直至近期异象频发,才稍稍读懂其中深意。”
“后续还有什么?”金多多急切追问。
芳姨刚欲开口,铺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稚嫩却故作深沉的清亮声响,打破沉寂:
“莫非,这便是世间罕见的戌狗本源气息?!”
众人循声望去,门口立着一个瘦小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一身不合身的黑色忍者装束,额头缠着自制护额,上面画着歪扭的奇异符号,手中紧攥着一把塑料苦无,模样稚气又执拗。
他推了推滑落的护目镜,目光灼灼,死死锁定脚边的毛豆,眼神满是狂热笃定:“没错!这般沉稳威压、纯净灵性,定然是守护秘境的戌狗神兽化身!”
少年快步闯入店内,全然不顾周遭食客诧异的目光,径直冲到我们桌前,咚的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姿态郑重肃穆,复刻着武侠剧中的拜师大礼:“晚辈影刃,拜见诸位前辈!”
金多多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影刃?这名号够霸气。”
少年神色严肃,郑重颔首:“俗世姓名不足挂齿,唯有使命在身!我乃暗影堂第七代传人,毕生所求,便是寻觅宿命守护神兽!”
他抬手指向毛豆,目光恳切:“这尊犬中神兽,便是我苦苦寻找的戌狗化身!恳请诸位前辈收录我,带我修行!”
“小朋友,你的家人呢?”沈清荷眉头微蹙,轻声询问。
提及家人,少年脸上的狂热骤然褪去,眼底掠过一抹阴郁委屈:“他们不懂我的修行,只说我偏执中二。可我亲眼见过异象,绝非空想!”
少年陡然抬高声调,语气带着难掩的惊惧:“昨夜我在博物馆后墙潜行修炼,亲眼看见了那些棋子!黑白分明,在月光下自主落子,咔哒作响,诡异至极!我想要凑近探查,却撞见了恐怖的真相!”
他身躯微微颤抖,从忍者服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扑克牌,郑重递到金多多手中:“这是我在现场捡到的卡牌,原本想留作修行法宝,如今赠予前辈,或许能助你们对抗那些诡异棋子!”
金多多低头端详卡牌,轻声辨认:“是【黑桃3·影袭】,能够短距离瞬移,穿透轻薄障碍物,实战价值极高。”
“我不敢留着!”少年后退两步,神色腼腆又惶恐,“那些棋子太过诡异,不伤人命,却能像橡皮擦抹除字迹一般,将人的存在彻底从世间棋局中抹去!前辈们,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话音落下,他转身狂奔而出,身形迅捷,转瞬便消失在晨雾街巷之中。
“等等!”我欲起身追问,身形发软,险些踉跄摔倒,被沈清荷及时扶住。
“这孩子身上,藏着巳蛇的微弱气息。”沈清荷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沉声判定,“气息淡薄隐晦,却真实存在,应该是近期才觉醒的羁绊。”
“这张卡牌沾染着博物馆的专属阴气,是实打实的秘境产物。”金多多将【黑桃3】平放桌面,卡牌在白雾中微微发光。
三人目光齐齐投向芳姨,静待下文。
芳姨望着门口方向,眼神复杂难言,轻声开口:“他叫小林,父母离异,自幼跟着奶奶生活。两个月前性情骤变,痴迷所谓修行,旁人皆以为是青春期中二,殊不知他的蛇系羁绊,正是从那时悄然觉醒。”
“博物馆的异变,究竟源于何物?”我追问核心。
芳姨沉吟片刻,缓缓道出秘闻:“近段时间,博物馆周边怪事频发。上周一名送奶工途经围墙,亲眼看见墙面凭空多出一扇雕满棋盘纹路的木门。他一时好奇伸手触碰,自此便杳无音信,彻底失踪。”
话音微顿,她从围裙内侧掏出一张褶皱泛黄的纸条,轻轻压在面碗底下:“这是流浪汉老刘发疯前,偷偷留在我店里的字条,我从未向外人展露。”
纸条布满油渍污渍,字迹潦草凌乱,字字吃力,似是临终遗言,又似疯癫呓语:
大限将至。白后落子。三列七行。勿言,勿观棋局,勿信己忆。
最后一行字迹被用力涂抹覆盖,墨迹层层堆叠,却依旧能勉强辨认出模糊字样:
彼方寻犬,活钥为局。
脚边的毛豆骤然浑身一颤,低垂头颅,发出一声低沉细碎的呜咽,声响里满是不安与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