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比比东正带童暝夜去获取魂环的时候。
一缕近乎透明的淡薄魂体在外悠悠飘荡,正是无所事事、四处游荡解闷的叶喑。
她本是闲极无聊四处游荡,武魂殿境内早已逛了个遍,索性任由魂体乘风远游,一路越过连绵山林、辽阔平原。
魂体轻盈如风,瞬息千里,毫无阻碍。
不多时,前方天际尽头,一座铺陈浩大、金碧辉煌的巨型宫城赫然映入眼帘。朱墙万里,琉璃覆顶,飞檐入云,龙旗猎猎,磅礴的皇家威严扑面而来——正是天斗帝国皇宫。
叶喑心生好奇,顺势俯冲而下,淡薄的透明魂体轻飘飘落入皇宫地界。
皇宫守卫森严,禁卫层层林立,魂力感知遍布每一处角落,可无人能捕捉到她半分气息。她如同一缕无影清风,穿梭在庄严的宫墙、殿宇、御花园之间,肆意游荡,俯瞰着这座繁华威严的帝王皇城。
她漫无目的飘荡,最终落在皇宫最僻静的皇子寝殿之外。此处是“雪清河”在皇宫的居所,平日里少有人来,静谧清幽。
透过镂空的雕花窗棂,叶喑一眼便看到了殿内的身影。
身着华贵皇子锦袍的雪清河端坐于案前,眉眼温润,气质儒雅,是世人再熟悉不过的太子模样。可四下无人的瞬间,那温和的气场骤然一变。
磅礴纯净的金色天使魂力自体内轰然炸开,柔和却霸道的圣光席卷整座寝殿,将所有人间贵气尽数冲刷殆尽。
身上的皇子锦袍在圣光中寸寸消融,儒雅的面容轮廓缓缓舒展、蜕变,褪去了男子的温润平和,取而代之的是极致清冷神圣的绝色容颜。束起的长发散落肩头,鎏金纹路的雪白天使长裙凝形覆体,周身浮动着淡淡的天使光晕,圣洁高贵,睥睨凡尘。
方才谦和有礼的天斗皇子雪清河彻底消失,堂堂天使神祇传承人——千仞雪,再度显露真正的模样。
她抬手收拢周身溢散的神力,眉宇间带着一丝卸下伪装的疲惫,还有与生俱来的神族孤傲。终日伪装凡人、隐忍蛰伏的压抑,只有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宫独处之时,才能稍稍释放。
悬浮在窗外暗处的叶喑魂体彻底凝滞。
这一刻,她彻底明晰了这个惊天秘密——天斗帝国的太子,自始至终,都是别人伪装的。
偌大皇宫,万千朝臣,无人识破的千年伪装,就这样被她一缕闲散魂体撞破,尽收眼底。
寝殿之内,千仞雪刚彻底褪去雪清河的伪装,一身圣洁鎏金长裙衬得她清冷孤高。
常年蛰伏隐忍的警惕、加上天生六翼天使的极致神性感知,早已刻入她的骨血。哪怕叶喑的魂体虚无缥缈、没有半分烟火魂力,可那一丝游离在天地间、不属于皇宫、不属于这片俗世的陌生魂息,依旧逃不过她的探查。
原本慵懒舒展的身形骤然一僵。
千仞雪澄澈的金瞳瞬间凛冷,周身柔和的天使圣光猛地收敛,化作锐利如锋的感知屏障,瞬间笼罩整座寝殿与窗外整片空域。
“谁?!”
清冷低沉的女声打破静谧,带着神祇传承者独有的威严与警惕。
殿内空无一人,门窗紧闭,寂静得落针可闻,没有半点人影、没有半点魂力波动。
可她无比确定——有人在窥探她!窥探她褪去伪装的真身!
寻常封号斗罗、极限斗罗,甚至比比东,都未必能感知到纯粹离体魂体的存在。但她身负天使神考,神性感知凌驾大陆所有魂师之上,对陌生魂息、隐秘窥探的敏感度,远超常人百倍千倍。
窗外暗处,悬浮不动的叶喑心头猛的一紧。
她自认无形无质、万无一失,从来游荡无人察觉,却万万没想到,会被刚刚变回真身的千仞雪精准锁定。
下一秒,金色细碎的天使光丝如漫天细针,穿透窗棂、刺破空气,精准朝着叶喑隐匿的位置围剿而去。无形的魂体被圣光触碰的瞬间,骤然浮现出一缕淡淡的透明轮廓,再也藏不住踪迹。
千仞雪眸光骤沉,脚步轻踏,瞬间掠至窗边,目光死死锁定那缕勉强显形、单薄虚幻的魂体。
“离体魂体?”
她眉头紧蹙,又惊又疑。
大陆之上,能做到肉身不动、魂体游离游荡的人寥寥无几,皆是顶尖高人。可眼前这缕魂体稚嫩轻盈,没有半分老辈强者的厚重,诡异至极。
最致命的是——此人悄无声息看完了她真身蜕变的全程!
她潜藏天斗皇宫二十年的最大秘密,尽数被这陌生的魂体撞破!
金色圣光死死禁锢住虚无的魂体,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而来。
换做寻常少女,早已惊惧慌乱、心神颤抖。
但叶喑的魂体只是静静悬停,没有半分晃动,没有丝毫怯意。
她灵魂本就残缺,缺失另一半魂基,天生情绪寡淡、无痛无惊、冷静漠然,世间惊惧、惶恐、慌乱种种杂念,皆与她无关。
面对千仞雪实打实的杀势,她语气平直、毫无波澜,只有纯粹的疑惑:
“你居然看得见我。”
“我的离体魂体,无人能探,无人可察。”
千仞雪凝眸盯着这缕太过沉静的稚嫩魂体,心底微微诧异。
被人撞破毕生最大隐秘,被自己的神性之力死死禁锢,生死拿捏在手,这少女非但不慌,甚至连一丝情绪起伏都没有,死寂得异常诡异。
她压下诧异,声线冷冽依旧:“寻常魂师不行,不代表我不行。天使神性照彻虚妄,一切隐匿、阴诡、虚无之体,在我眼底无所遁形。”
她步步上前,金瞳冰冷审视:“你是何人?何人麾下?两次窥探我真身,你意欲何为?”
叶喑魂体轻轻浮动,语气平直,不带任何情绪:“我是武魂殿之人,随教皇比比东修行。”
“抱歉,方才只是漫无目的游荡,无意撞见,并无图谋。”
她没有求饶,没有示弱,只是道歉,只是客观陈述事实,残缺的灵魂让她不懂畏惧,从前作为杀手的她也不想畏惧,直接直面现状。
千仞雪眉峰微蹙,眼底戒备更盛。
她见过怯懦者、贪婪者、狡诈者,却从未见过这般面对生死威胁,依旧心如止水、冷静到极致的少女魂体。
比比东麾下,竟藏着这样一个诡异的孩子?
短暂沉默后,她收敛眼底杀戾,圣光禁锢稍松,冷声道:“念你无心,且属武魂殿一脉,今日饶你。”
“今日所见一切,封存魂中,一字不泄。”
“若是秘密外泄,不论你身后是谁,我必亲自斩你残魂。”
叶喑平静颔首,无喜无悲:“知晓。”
禁锢魂体的圣光缓缓散去,叶喑的透明魂体悬浮在晚风里,内心没有半分逃离的急切,残缺的灵魂让她从不会生出恐惧或是不安。
她只是单纯觉得独自游荡无趣,眼前的千仞雪藏着旁人不知的隐秘,跟着她应当能见到不少新鲜事。
叶喑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讨好,只是直白发问:“我四处闲逛太过无聊,可否允许我跟在你身旁?我魂体虚无,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我的存在,不会泄露你的任何秘密。”
千仞雪闻言一怔,金瞳里满是错愕,她本以为这缕残魂会立刻逃之夭夭,没想到对方竟提出这般离谱的请求。
她眉峰冷蹙,审视着那片淡漠平静的魂体:“你可知跟着我,一旦暴露,便是死路一条?”
“我不会被发现。”叶喑平静重复,语气笃定,“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能感知到我的魂息,我会全程隐匿,绝不干扰你的行事,更不会随意窥探。”
残缺的灵魂让她不懂分寸忌惮,只遵从自己无趣的念头,冷静等待对方答复。
千仞雪沉默片刻,暗自权衡。此人是比比东身边的人,魂体特殊,杀之不妥;且她所言不假,寻常魂师确实无法捕捉她的踪迹,留她在侧,倒也未必会生出乱子。
良久,她冷淡开口:“可以。但你需恪守规矩,未经我允许不得随意窥探,不得发出半点动静,一旦坏我大事,我会当场碾碎你的魂体。”
叶喑淡淡颔首,没有欣喜,只是平静应下:“我记住了。”
透明魂体轻轻飘至千仞雪身侧不远处,化作一缕极淡的虚影,再无多余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