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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照片

MM:江添有个妹妹

齐嘉豪的“抖出来”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来得更晚一些。

季婉婉以为他转学走了,事情就结束了。那几天家里恢复了平静,江鸥每天做饭,盛明阳出差回来又走了,孙阿姨照常来照常走。

季婉婉手上的纱布拆了,指节上的痂掉了,留下一层淡粉色的新皮。她照常上学,照常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照常跟盛望斗嘴、被江添用三句话打发掉不会的题。抽屉里干净了,窗台上什么都没有,走廊里不再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以为那场风波真的过去了。

直到那个周四的傍晚。

那天三个人刚到家,书包还没放下,院门就被拍响了。不是平时弄堂邻居那种敲法,很急,很重,像是用拳头砸的。

盛望去开的门。门一开,盛明阳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身后跟着江鸥。江鸥的脸色比盛明阳还难看,嘴唇发白,眼眶红着,像是哭过,又像是还没哭出来。

季婉婉站在客厅里,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她忽然觉得空气变重了。

盛明阳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摔在茶几上。信封口没封,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从里面滑出来,散在茶几上。季婉婉低头看了一眼,浑身的血像是被人抽空了。

最上面那张纸上是一张照片。江添和盛望。在某个她认不出来的地方,光线昏暗,角度刁钻,但两个人的脸清清楚楚,嘴唇贴着嘴唇。照片是打印的,画质不算好,但足够辨认。

旁边那张纸上是放大的截图,配了一行字:“附中A班江添盛望,亲兄弟?还是别的什么?”下面还有几张,全是同一个场景的不同角度,有模糊的,有清晰的,像是从视频里截的。

季婉婉盯着那些纸。她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慢慢蜷紧了。

“谁寄来的。”她听见自己问。

“匿名。”盛明阳的声音很低,压着什么,“寄到公司的。今天下午到的。”

江鸥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季婉婉偏头看了她一眼。江鸥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抿着,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看着茶几上那些纸,眼睛一眨不眨,但季婉婉看见她的肩膀在轻微地抖。

盛望站在季婉婉旁边。他比季婉婉更早看到那些照片,因为他站得更近。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张最清晰的照片,脸色从正常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一种季婉婉没见过的灰。他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江添站在客厅的另一头,靠着走廊的墙。他一直没有动。季婉婉偏头看他的时候,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地板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整个人像一块被冻住的石头。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空调外机嗡嗡地响着,院子里的风把桂花树的枯枝吹得沙沙响。那些声音平时听不见,此刻却格外清晰。

然后江鸥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什么时候的事。”

没有人回答。

“我问你们,”江鸥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但还是哑的,“什么时候的事。”

盛望的嘴唇动了动。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江鸥的目光从盛望脸上移开,落在季婉婉身上。季婉婉跟她对视了一瞬。江鸥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裂了的东西。她看着季婉婉,看了好几秒。然后她问:“婉婉,你知道。”

季婉婉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知道。”江鸥又说了一遍,不是问句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你跟他们住在一起。你天天跟他们在一起。你看见了。你肯定看见了。”

季婉婉看着她。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因为江鸥的眼睛太红了,太亮了,那种光让季婉婉没法骗她。

江鸥等了大概三秒。然后她的表情变了。她往后踉跄了一步,背靠着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抬手捂住了脸,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她没有哭出声,但从指缝里漏出来的气音让季婉婉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江鸥。”盛明阳走过去扶她,被她推开了。

江鸥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她的脸上全是泪,但她的眼睛看着季婉婉,那种红和亮让季婉婉后背发凉。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江鸥的声音从抖变成了哑,从哑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是被背叛了之后那种又冷又硬的东西,“你住在我的家里。你叫我妈。你知道他们……你知道他们在做这种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季婉婉的喉咙堵得厉害。她张了张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小:“我……”

“你看着他们,”江鸥打断了她,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像是一把被反复磨的刀,“你每天跟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坐车,一起上学。你看着他们在我眼皮底下做那些事。你什么都不说。你什么都不说!”

季婉婉的眼泪涌上来了。她用力眨了眨,没让它们掉下来。她想说“我怕”,想说“我不想让这个家散”,想说“我想让他们好”。但那些话在江鸥的眼睛面前全部碎掉了。江鸥说的是对的。她看见了。她一直看见。她什么都没说。

盛望站在旁边,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江阿姨,不是季婉婉的错。是我的错。是我先——”

“你闭嘴。”江鸥转过头去看着他。那三个字很重,砸在盛望身上,他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江鸥看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掉,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平得让季婉婉想起齐嘉豪的检讨台:“你也是。你也是我儿子。”

盛望的嘴唇抖了一下。他低下头,没再说话。

盛明阳站在茶几旁边,一直没有再开口。他的脸色比刚才更沉了,但那种沉跟江鸥的不一样。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些照片,表情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过了一会儿他把那些纸重新收进信封里,折好,塞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然后他看了江添一眼。

江添还站在走廊的墙边。他一直没有动,一直没有说话。季婉婉看着他。他的脸很白,但不是因为害怕。他的表情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他的目光从地板上抬起来,跟盛明阳对了一下。那一眼里没有求恳,没有解释,什么都没有。

盛明阳看了他两秒,然后偏过头去,没有再看他。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江鸥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脸埋在膝盖里。盛明阳站在旁边,一只手撑着茶几,另一只手下垂着,没有去扶她。盛望站在原地,头低着,肩膀微微发抖。江添站在走廊口,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

季婉婉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校服的下摆。她看着这个客厅,看着这些人,觉得这个家像是一块被摔在地上的玻璃,裂纹从中间蔓延开来,每一条都清晰可见,但没有人知道该从哪一道开始收拾。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楚:“妈。对不起。”

江鸥没有抬头。但她蹲在地上,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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