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没有停

第二天早上季婉婉到教室的时候，抽屉里是空的。

她把手伸进去摸了一圈，确认没有纸条。然后把书包放下来坐好，翻开课本开始早读。早读结束的时候她借着起身接水的间隙又看了一眼抽屉，还是空的。她端着水杯回来坐下，心里松了半口气。

但课间操的时候，她在窗台上发现了一瓶牛奶。

不是之前齐嘉豪妈妈煮的那种玻璃瓶，是便利店常见的盒装奶，盒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季婉婉站在窗台前面看了两秒，把便利贴撕下来看了一眼。

“笔记本还我了，题也不回了。行。这个你拿着喝，我没别的意思。”

季婉婉把便利贴折起来攥在手心里。她没有拿那盒牛奶。课间操结束之后她经过5班教室门口，把那盒牛奶放在了窗台上，便利贴贴在盒子上，一个字都没改。

下午上课之前她回教室，发现那盒牛奶又回到了她的抽屉里。便利贴换了新的，上面写着：“你不喝就扔了吧，我不拿回来了。”

季婉婉看着那盒牛奶，沉默了几秒。她把牛奶拿出来放在桌角，没喝，也没扔。放学的时候她把牛奶留在了桌角上，跟着盛望和江添出了校门。

车上盛望问她今天怎么样，她说还行。盛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后座，没多问。江添坐在她旁边，安静地靠着窗，偶尔偏头看一眼窗外掠过的街景。

到家之后季婉婉回了房间，把书包放下，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她想起齐嘉豪那天在检讨台上念的最后一段——他临时加的那句道歉。她想起梧桐树下他问她伤好了没的样子。她想起那本旧笔记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和角落里的小星星。她把这些画面叠在一起，觉得齐嘉豪这个人真的很麻烦。他不像坏人，但也不像好人。他做了很多错事，也认了错。他妈妈跪在地上求来的机会他好像真的在珍惜，但他珍惜的方式又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晚饭之后江添敲了她的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没拿东西，就是看着她。

“他又递了？”江添问。

季婉婉点了点头：“一盒牛奶。我没喝，也没扔。放在桌角了。”

江添看了她两秒，然后说：“明天去还给他。”

“他不要。我放窗台他拿回来放我抽屉，我放桌角他也没拿。我总不能追到他教室里去。”

江添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但季婉婉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季婉婉想了想：“不怎么办。我不喝，不收，不回应。他放多久我就放多久。时间长了他自己会停。”

江添看着她，目光停了两拍，然后点了点头。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季婉婉关上门，坐在书桌前翻开作业本。她写了两道题，忽然听见隔壁传来江添房间的门响了一声，然后是脚步声往客厅方向去了。她没有在意，继续写。

第二天早上季婉婉到教室的时候，抽屉里没有牛奶。桌角上昨天那盒也不在了。她愣了一下，往周围看了一眼。盛望还没来，江添的座位也空着。她坐下来翻开书，心里隐约觉得不太对。

过了几分钟盛望来了。他书包往桌上一扔，坐下来的时候回头看了季婉婉一眼。他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有点复杂的、想说又不想说的样子。季婉婉看着他，等他开口。

盛望犹豫了两秒，低声说：“今天早上我哥去找齐嘉豪了。”

季婉婉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早自习之前。我进教室的时候看见他从5班那边回来。”盛望说，“我问他去干嘛了，他说‘没什么’。但5班那边有人说，江添在走廊里跟齐嘉豪说了几句话。具体说什么不知道，但齐嘉豪听完脸色不太好。”

季婉婉坐在座位上，看着最里面那列靠窗的位置。江添已经来了，坐在那里翻着书，跟平时一样安静。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常，侧脸被窗外的光勾出一道利落的线。季婉婉看了他几秒，把视线收回来。

她不知道江添跟齐嘉豪说了什么。但那天之后，抽屉里再也没有出现过牛奶，也没有出现过纸条。窗台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齐嘉豪在学校里还是会碰到她。走廊里、操场上、食堂里，偶尔远远地看见。但他不再往她这边看了，也不再有目光追随。他好像真的停了。彻彻底底地停了。

季婉婉不知道江添跟他说了什么。她没问。江添也没提。但那天晚饭之后她在客厅里写作业的时候，江添从书桌前站起来倒水，经过她身后的时候停了一拍，低头看了她一眼。季婉婉抬起头来，跟他对视了一下。

江添什么都没说，端着水杯走了。但季婉婉从他那个眼神里读到了一点东西——大概是“搞定了”的意思。她低头继续写作业，嘴角弯了一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