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打架

季婉婉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得那么突然。

那天是周四，中午食堂人挤人。盛望照例冲在最前面抢排骨窗口的位置，季婉婉和江添跟在后面。

盛望挤到队伍前面的时候，旁边几个男生忽然凑过来，其中一个高个子笑嘻嘻地拍了拍盛望的肩膀：“哎，盛望，听说你妹挺漂亮的？转学生那个，怎么不带来给哥们认识认识？”

盛望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季婉婉隔着几步远都能看见他嘴角的弧度变了，从随和变成了某种僵硬的、礼貌性的东西。他声音倒还平静：“她吃饭去了，回头再说。”

那个高个子男生不依不饶：“别回头啊，现在就叫过来呗，一起吃饭嘛，咱们这么多人热闹——”

旁边几个男生跟着起哄，有人还吹了声口哨。

季婉婉站在原地没动，她不太确定要不要走过去，这种场面她不陌生，以前转过那么多次学，总有这样的男生，对转学生特别“感兴趣”。她正想着怎么得体地回避过去，就看见盛望把手里的餐盘放在了窗口台面上。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语气也还是那个语气，但季婉婉注意到他的肩膀绷起来了：“我说了，回头再说。”

高个子男生似乎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还伸手想勾盛望的脖子：“别这么小气嘛，你妹不就是大家——”

他没说完，因为盛望抬手把他的手挡开了。

挡开的力道不大，但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明确的拒绝意味。高个子男生被挡开之后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你干嘛啊？”

“我干嘛？”盛望的声音终于冷下来了，“你说话注意点。”

场面一下僵住了。周围的喧闹声低了一个度，几个同学往这边看了过来。高个子男生被下了面子，脸色不太好看，往前逼近了半步：“我就说两句怎么了？你妹又不是你——”

“你再往前一步试试。”

这句话不是盛望说的。

江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盛望身边，站在他和那个高个子男生之间。他的表情很平，语气也平，连音量都没比平时高多少，但整个人的气场完全是另一种状态——绷着的、蓄势的、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他比那个高个子男生还高了小半个头，站在那里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把盛望挡在了身后。

高个子男生顿住了。

食堂里的目光都往这边聚拢，有人小声嘀咕着什么。江添没有退让的迹象，他甚至没有多说话，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对方。那个高个子男生被盯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旁边那几个起哄的男生也跟着散了，一个两个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食堂里重新热闹起来，排队的人群恢复了流动。盛望站在原地没动，季婉婉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他的耳根还有点红，但表情已经缓过来了。他看了一眼江添，声音压得很低：“……你过来干嘛，我自己能处理。”

江添转身端起自己的餐盘：“我知道。”然后他往餐桌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侧过脸说，“下次他再说那种话，你直接告诉我。”

盛望愣了一下：“告诉你干嘛？”

江添没回答，端着餐盘走了。

季婉婉站在盛望旁边，看着江添的背影穿过人群，坐到了靠窗那个老位置上。他坐下之后把餐盘放好，筷子摆正，然后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像是在等他们过去。

盛望深吸一口气，端起自己的餐盘：“走吧，吃饭。”

季婉婉跟着他走到桌边坐下来。三个人像往常一样围坐吃饭，但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盛望话少了很多，低头扒饭的时候筷子动得飞快，江添倒是如常，只是偶尔抬眼看盛望一下，确认他还在吃。

季婉婉坐在旁边，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江添挡在盛望面前的时候，那个姿态她认得——跟挡在她面前的时候不一样，那是保护妹妹的姿态。而挡在盛望面前的姿态更紧、更硬、更没有退让的余地。

她低头继续吃饭，什么都没说。

下午上课的时候季婉婉忍不住走神。她看了一眼盛望的背影，他趴在前排桌子上抄笔记，字写得飞快，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状态。她又看了一眼江添，他坐在自己旁边，垂着眼认真听课，侧脸被窗外的日光勾出一道利落的线。

她收回视线，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又划掉。窗外的梧桐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的天空，冬天快要来了。

放学回家的车上，盛望坐在副驾终于恢复了正常话量，跟小陈叔叔吐槽中午那个男生“嘴巴不干净还想认识我妹脸大不大”。小陈叔叔笑呵呵地应着，说“那下次让他认识认识小添就行了”。盛望立刻接话：“那不行，我哥金口玉言不能随便给人看。”

江添在后座安静地坐着，季婉婉偏头看他的时候发现他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到家之后季婉婉回房间放书包，经过走廊的时候听见盛望在客厅对江添说：“哥你下次别那样了。”

江添的声音：“哪样。”

“就……挡我前面那样。我又不是打不过。”

沉默了两秒，江添说：“我知道你打得过。”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盛望的声音轻了一些：“那你干嘛还过来？”

季婉婉没有听见江添的回答。她回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但她想，江添大概是用什么她看不见的方式回答了，因为过了没多久她经过客厅去倒水的时候，看见盛望窝在沙发里，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打了胜仗似的，眼睛弯弯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季婉婉倒了水，端着杯子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