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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原谅我吧

迟来的晚风只为你

蝉鸣聒噪的盛夏,永远封存着左奇函最鲜活、也最破碎的一段童年。

他和陈奕恒,是从小绑定在一起的名字。

老巷的青石板路、巷口的老槐树、天台的晚风,全部都藏着两个人的影子。年幼的陈奕恒生得白净软嫩,性子温顺黏人,从会走路开始,就寸步不离地跟在左奇函身后。

别人眼里冷淡淡、不爱搭理人的左奇函,唯独对陈奕恒万般纵容。

他会把小卖部最贵的棒棒糖省下来塞给陈奕恒,会在他被别的小孩欺负时皱着眉挡在前面,会在雨夜把雨伞全数倾向他,自己半边肩膀淋得湿透。两人挤在一张小书桌写作业,躺在天台数星星,勾着小指约定,要岁岁年年都在一起,读同一所学校,永远不分开。

年少的好感懵懂又纯粹,暧昧藏在每一次下意识的偏爱里。那时候的他们不懂何为情爱,只知道,对方是自己生命里最特殊、最离不开的人。

所有人都以为,这对从小黏到大的发小,会一直这样相伴长大。

变故猝不及防地砸落,在小学毕业的那个夏天。

那天天气晴好,阳光明媚,两人还在天台打打闹闹,陈奕恒笑着靠在他肩头,说暑假要一起去海边。左奇函记得清清楚楚,少年温热的呼吸扫过脖颈,眼底满是纯粹的笑意。

可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陈奕恒。

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第二天清晨,左奇函揣着早早买好的两张电影票,在老巷口从日出等到日暮。风吹干了额头的汗,夕阳落尽余晖,巷口的人流来来往往,唯独没有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他跑遍了整条老街,敲遍了所有熟悉的邻居家门,最后才从旁人零碎的话语里得知——陈奕恒全家连夜办理手续,紧急移民出国,走得仓促,没有留下一句话,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句告别。

没有道别,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丝预兆。

整整一个夏天,左奇函都活在落空的等待里。

起初,他执拗地觉得陈奕恒只是有事,很快就会回来找他。他守着两人的约定,守着陈奕恒送的小挂件,守着满满一抽屉的合照,日复一日地等。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杳无音信。

一年,两年,三年……

漫长的岁月里,所有的期待都被一点点耗尽。年少的喜欢、执念、委屈,在无数个落空的日夜中反复磋磨。左奇函从执拗等待,到不甘难过,再到最后慢慢麻木。

他逼着自己放下。

他扔掉了所有和陈奕恒有关的物件,刻意绕开承载两人回忆的老巷,闭口不提那个名字,把那段炙热又遗憾的童年,死死封存在心底最深的角落。

七年时光,足以抹平很多爱恨,足以让一个执拗的少年彻底蜕变。

曾经温柔纵容的小少年,长成了如今清冷寡言、疏离淡漠的高中生左奇函。他独来独往,不爱与人深交,眉眼间常年覆着一层冷意,平静得仿佛过往所有羁绊,都从未存在过。

他以为,这辈子,他和陈奕恒,早已是山水不相逢的陌生人。

初秋开学日,阳光透过教室玻璃窗洒落,落在整齐的课桌上,安静的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班主任推门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同学们安静一下,介绍一位新转来的同学,陈奕恒,从国外转回我们班,大家多多照顾。”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惊雷炸响在左奇函耳边。

握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笔尖狠狠戳破了纸面,留下一道突兀的墨痕。

尘封七年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汹涌的回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左奇函僵硬地抬眼。

讲台前的少年褪去了幼时的软糯稚气,身形高挑挺拔,眉眼温润清隽,皮肤白皙,长长的睫毛微垂,气质干净又温柔。七年的异国时光,洗去了孩童的青涩,却丝毫没有改变他熟悉的眉眼轮廓。

是陈奕恒。

是那个不告而别、消失了整整七年的人。

几乎是瞬间,陈奕恒的目光就穿透了全班人群,精准锁定了角落的左奇函。

那双沉寂多年的眼眸骤然亮起,盛满了震惊、欣喜、忐忑,还有藏不住的久别重逢的滚烫爱意。他定定望着左奇函,眼神执拗又深情,仿佛七年的空白,从未存在过。

可这份失而复得的欢喜,落在左奇函眼里,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积压多年的怒意。

凭什么?

凭他当年一声不吭、潇洒退场,留自己一人困在原地久久走不出来;凭他消失七年杳无音讯,让自己熬过无数个难熬的日夜、硬生生逼自己释怀;凭他如今轻飘飘归来,一副若无其事、满心欢喜的模样。

七年的委屈、不甘、怨恨,在这一刻尽数翻涌,死死堵在胸口。

整整一节课,左奇函全程侧脸紧绷,下颌线冷硬,眼神死死钉在课本上,绝不回头,绝不与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对视。

心底冰封多年的情绪,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纷纷围上去搭讪新同学。

陈奕恒却全然不顾旁人,径直穿过人群,快步走到左奇函的课桌前。

他微微俯身,语气带着久违的温柔与小心翼翼,依旧是幼时专属的称呼:“奇函哥。”

熟悉的两个字,彻底点燃了左奇函压抑七年的怒火。

他猛地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旧情,只剩冰冷的寒霜,眼神锐利又淡漠:“别这么叫我。”

陈奕恒身形瞬间僵住,脸上的欣喜骤然褪去,眼底瞬间泛起无措的红,指尖紧张地攥紧校服衣角,局促又慌乱。

“七年不见,”左奇函扯了扯唇角,笑意冰冷刺骨,“陈奕恒,你倒是潇洒。当年走得干干净净,一句话不留,现在回来,装什么故人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