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铮铮骨,万里定山河
晚清名臣之中,若论实干以救世、铁血以安疆、傲骨以立世,唯有左宗棠。
他与李鸿章同处乱世、同兴洋务、同辅残清,却走出了全然相反的人生轨迹。李鸿章一生周旋列国、修补残局、负重受谤;而左宗棠一生披甲上马、挥戈拓土、以战止辱。世人谓晚清多庸臣、多孤臣,而左宗棠,是乱世唯一铁骨铮铮、绝不妥协、寸土不让的护国良将。
嘉庆十七年,左宗棠生于湖南湘阴寒门书香之家。少时清贫,不坠青云,年少便自题胸襟: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十四岁应试童子试名列前茅,天资卓绝、眼界远超同辈。可命运偏予磨砺,他屡困会试,三次落第,终绝科举仕途。
常人落第则颓靡沉沦,左宗棠却转身跳出八股桎梏。旁人困于书册功名,他潜心舆地、兵法、农桑、时务,深耕经世致用之学。壮年隐居柳庄,躬耕读书,静观天下变局,静待乱世风雷。彼时世人皆笑他空有狂名、怀才不遇,殊不知,这片湘楚山水,正在默默养出一位未来足以安定万里西北的绝世将才。
太平天国席卷江南,乱世倾覆社稷。年近四十的左宗棠临危出山,入幕湘军,以布衣之身参议军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他治军严明、杀伐果决,练兵重实效、打仗敢攻坚,很快崭露锋芒。其后自建楚军,转战东南,肃清乱局、安定湘赣,在遍地烽火之中,硬生生杀出一片清平地界。
如果说曾国藩立德、李鸿章立功,左宗棠立的是国骨、国魂、国疆。
乱世稍定,洋务风起。他与李、曾同声相应,力推近代变革。创办福州船政局、船政学堂,造第一艘国产轮船、育第一批海军人才,搭建中国近代海防根基;兴办机器制造、开荒屯田、振兴西北实业。洋务于他,不是朝堂政绩,不是修补门面,而是强兵卫国、固我山河的根本之策。
而他一生最磅礴、最壮烈、最足以光耀千古的功业,是收复新疆。
十九世纪七十年代,晚清国力衰微、海防吃紧,举国舆论汹汹。朝堂多数朝臣主张放弃塞防、专注海防,认为新疆远在万里荒漠,贫瘠荒远、劳师糜饷,弃之不足惜。沙俄趁机侵占伊犁,阿古柏割据天山南北,大好西域百万疆土,眼看就要永久脱离华夏版图。
举国退让之时,唯有左宗棠厉声抗辩:天山南北,寸土不可弃;西北疆土,一境不可丢。
海防、塞防并重,是他掷地有声的国策;祖宗基业、万代疆土,是他绝不退让的底线。
朝堂迟疑、国库空虚、列强施压、路途绝境。年逾花甲的左宗棠,以垂老之躯主动请缨西征。前路是千里戈壁、漫天黄沙、无水无粮、无援无依;身后是朝野非议、人心畏缩、国力孱弱。无人愿往、无人敢往,他独往。
光绪二年,六十二岁的左宗棠,抬棺西征。
一口黑漆棺木随军而行,不存生还之念,唯抱战死疆场、埋骨天山之心。大军横穿河西走廊,踏戈壁、越荒漠、顶风沙、耐极寒,缓进急战、稳扎稳打。他治军严整、体恤士卒、屯田补给、就地养兵,以绝境之师,破强敌、复城池、平叛乱。
历时数年,清军横扫天山南北,击溃阿古柏割据势力,驱逐外敌、收复全境,继而据理力争、软硬兼施,从沙俄手中索回伊犁。
万里西域,终复华夏河山。
晚清数十年对外屡战屡败、割地赔款、丧权辱国,唯有此战,是晚清唯一一次彻底完胜外敌、收复失地、保全疆土的对外大捷。
若无左宗棠今日拼死一战,今日中国版图,便无新疆千里沃土,无天山巍巍屏障,无西域万里安宁。他以一己铁血傲骨,为后世中国守住了六分之一的国土。1
左公真乃国之脊梁啊
西征之后,他扎根西北、戍边固疆。修路、屯田、种树、兴学、治水,大漠戈壁遍植左公柳,春风度玉关,荒漠生生机。他不止复土,更安土、治土、养土,让阔别中央的西域故土,重归安稳、永续存续。
左宗棠一生,最恨和议、最耻退让。
李鸿章善忍、善周旋、善委曲求全;左宗棠敢战、敢亮剑、敢以死卫国。
晚年中法战事再起,边疆告急。七十四岁高龄的他再度临危受命,南下督师、整顿海防、筹划抗法。彼时他病体缠身、咳喘不止,却依旧督军备战、誓死不退。前线大捷、镇南关扬我国威,朝堂却仓促议和、停战撤兵。
百战换来的胜局,一朝拱手让人。
左宗棠痛心疾首、含恨长叹:未大伸挞伐,未张我国威,遗恨平生,不能瞑目。
1885年秋,福州风雨萧萧,晚清最后一位铁血主战重臣,油尽灯枯、抱憾而终。
纵观晚清四大名臣:
曾国藩稳乱世、定朝局,守的是王朝安稳;
李鸿章兴实业、办洋务、处外交,补的是末世残局;
张之洞开新学、兴新政,启的是近代新风;
唯有左宗棠,守的是山河,立的是国格,护的是千秋版图。
他一生狷介刚直、不结党、不媚上、不避祸、不求名。乱世众人皆图自保,唯他一生皆在为国赴难、为疆死战、为后世铺路。
世人皆道晚清积弱、满朝萎靡,可左宗棠凭一己之骨,撑起晚清最硬的脊梁。
山河破碎之时,他敢亮剑;举国退让之时,他敢死守;无人担当之时,他敢以身赴万里烽烟。
百年回望,风沙吹尽岁月尘埃。
左公柳依旧立于西域古道,巍巍天山依旧见证忠魂。
晚清无英雄,唯左公,是千古英雄。
乱世无傲骨,唯季高,是华夏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