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庭院一年四季常开着名贵的花,园林精致,步步是景,却从来暖不透苏星晚的童年。
五岁的星星,已经彻底习惯了旁人的冷眼。
家里的佣人做事时刻避开她,不敢和她多说一句话;父母几乎不会踏入她居住的偏院,偶尔遇见,也只是匆匆一瞥,眼底只剩疏离;同父的哥哥更是直白,从不肯和被叫做“灾星”的妹妹玩耍。
偌大奢华的苏家,所有人都把她当避之不及的晦气,只有奶奶的小院,是她唯一能自在呼吸的地方。
暮春午后,阳光温温柔柔洒在老宅的紫藤花架上,落了一地细碎的紫花影子。奶奶怕她常年闷在院里孤僻郁结,特意邀了世交林家的老爷子带孙子来家中做客。
林家与苏家世代交好,家风温润谦和,是唯一从不在意那些“灾星流言”的人家。
那日所有大人都在正厅喝茶闲谈,唯有两个小小的身影,落在僻静无人的后花园。
五岁的苏星晚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小纱裙,身形比同龄孩子瘦小很多,安安静静地蹲在花坛边,指尖轻轻碰着落在地上的紫藤花瓣。她不爱说话,习惯性缩着肩膀,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怯懦,连玩耍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长久的孤立,让她早就学会了安分守己,不吵不闹,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也不敢靠近任何人。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少年的脚步声很轻,没有旁人那般刻意的躲避与疏离。
苏星晚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把头埋得更低。她已经习惯了,所有陌生的小孩,都会听大人的话远离她,甚至会指着她说她是灾星。
可下一瞬,一道清软干净的孩童嗓音落在耳边,温柔得不像五岁的年纪:“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苏星晚愣了愣,缓缓抬头。
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紫藤花叶,落在小男孩的脸上。他眉眼生得极好看,清隽干净,眼眸澄澈透亮,没有半分旁人的忌惮、厌恶与疏远,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温和。
他是林叙。
林家独子,生来天之骄子,性子沉稳温和,小小年纪便格外通透。
苏星晚看着他澄澈无垢的眼神,心口微微发颤,小声、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他们……不和我玩,说我是灾星。”
她说话的时候,指尖紧紧攥着裙摆,眼底藏着小小的落寞与不安,早已默认了所有人对她的定义。
林叙闻言,没有半分迟疑,慢慢蹲下身,与她平视。
小小的少年目光认真,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告诉她:“我不信。”
风吹落一串紫藤花,落在两人中间。
林叙捡起一朵淡紫色的小花,轻轻递到她摊开的手心里,温热的指尖轻轻碰到她微凉的小手,是这五年来,除了奶奶之外,最温柔的触碰。
“我和你玩。”
简单的四个字,轻轻落地,却瞬间撞碎了苏星晚世界里常年笼罩的阴霾。
那天午后,没有冷眼,没有流言,没有避之不及的嫌弃。
林叙陪着她蹲在花坛边捡落花,陪她看池里的小鱼,陪她坐在花架下晒太阳。他不会像旁人一样刻意疏远她,不会觉得她晦气,会耐心听她小声说话,会把最好看的花瓣都留给她。
苏星晚向来安静寡言,在所有人面前都沉默拘谨,唯独在林叙身边,慢慢放松下来。
她会小声跟他说,奶奶叫她星星;会小心翼翼拿出自己藏的糖果分给她;会对着他露出人生里为数不多的、软软的笑。
阳光落在两个小小的孩童身上,紫藤花香漫满庭院。
世人皆弃她、厌她、谤她,说她是苏家不祥的灾星。
可从五岁这年开始,她的世界里,多了一个唯独愿意偏爱她、靠近她、陪着她的林叙。
往后的整个童年,林叙都是她灰暗童年里,除了奶奶之外,唯一的光。
每逢周末、寒暑假,林叙总会来苏家老宅找她。
别人躲她千里,他岁岁奔赴。
别人叫她灾星,他只叫她星星。
两个小孩在无人打扰的后花园里,度过了最干净纯粹的几年时光。她的怯懦、敏感、孤单,所有不为人知的小情绪,都可以安安稳稳落在他这里。
那时的星星尚且不懂,这束突如其来、独属于她的少年光,会贯穿她的整个人生,会成为她往后十几年浮沉岁月里,最舍不得放手的温柔执念。
五岁初遇,紫藤漫庭。
他是第一个,敢明目张胆偏爱灾星少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