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满心退让

时光匆匆流转，一晃糯糯已经五岁。

昔日襁褓里那个咿呀学语的小婴儿，长成了活泼烂漫的小姑娘。乌黑柔软的长发常常被陈奕恒扎成小小的羊角辫，裙摆随着跑动轻轻飞扬。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纪，家里早早准备好了小书包、水杯还有绣着她名字的手帕。

开学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卧室的窗帘缝隙漏进淡淡的晨光。陈奕恒早早起床，蹲在梳妆台前给糯糯整理小裙子。糯糯攥着杨博文的衣角，眼底藏着一丝对陌生环境的忐忑，又掺杂着孩童独有的好奇。

陈奕恒轻轻抚平女儿裙摆上的褶皱，柔声叮嘱。

杨博文弯腰，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

把糯糯送进幼儿园校门，看着小小的身影牵着老师的手走进教学楼，陈奕恒心底既有不舍，也满是感慨。回家的路上车厢安安静静，少了往日孩子叽叽喳喳的吵闹。回到空荡荡的家中，往日被孩子填满的屋子，骤然多出许多空闲的时间。

也就是从这段日子开始，杨博文心里生出再要一个孩子的念头。

夜晚，哄完糯糯入睡，两个人回到主卧。暖黄的床头灯散出柔和光晕，窗外夜色静谧。杨博文从身后轻轻环住靠在自己怀里的陈奕恒，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气息温和。

话音落下，陈奕恒身体微微一僵。当年生糯糯时难产大出血的记忆，时至今日依旧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那一场九死一生的生产，身体承受的损耗，术后漫长难熬的休养，一幕幕还清晰如昨。他轻轻挣开杨博文的怀抱，转过身，眼神带着几分认真。

杨博文垂了垂眼眸，他当然没有忘记产房外那煎熬的数个小时，签字时指尖的颤抖，等待消息时满心的惶恐。可看着糯糯孤单玩耍的模样，他总想着，若是家里再有一个小孩，往后糯糯长大，世上还能有至亲相伴。

杨博文依旧耐着性子劝说，伸手想去握住他的手。

陈奕恒轻轻避开，摇了摇头

几番劝说，都被陈奕恒坚定回绝。往后好些天，杨博文总会时不时提起这件事，软磨硬泡，每次都换来陈奕恒的拒绝。这件事，也悄悄在两人之间蒙上一层淡淡的隔阂。

没过多久，杨博文单位组织聚餐，推脱不开。出门前他和陈奕恒打了招呼，说会尽量早点回家。

傍晚时分，陈奕恒去幼儿园接回糯糯，陪着孩子吃晚饭，讲故事，洗漱，哄着糯糯沉沉睡熟。小女孩抱着兔子玩偶，呼吸均匀，小脸蛋埋在枕头里。家中安安静静，陈奕恒收拾完客厅家务，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间越来越晚，杨博文还没有回来。

就在他准备发消息询问的时候，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电显示是杨博文的同事。

电话那头背景嘈杂，混杂着喧闹的人声

陈奕恒心头一紧，应下之后，简单拿上外套，匆匆赶去聚餐的饭店。

包厢里酒气弥漫，地上散落着空酒瓶。杨博文靠在沙发上，脸颊通红，眼神迷离，浑身都散发浓重的酒味。看见陈奕恒走进来，他浑浊的眼眸瞬间亮起，撑着沙发想要站起来，脚步虚浮，险些摔倒。

告别杨博文的同事，陈奕恒费力搀扶住沉甸甸的男人，一路艰难回到家中。

轻轻关上家门，屋子里只余下走廊一盏小夜灯，怕惊醒已经熟睡的糯糯。杨博文整个人大半重量都靠在陈奕恒身上，醉酒之后黏人的性子展露无遗，脸颊蹭着陈奕恒的脖颈，手臂牢牢环住他的腰，嘴里含糊地念着他的名字。

温热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脖颈，陈奕恒有些不自在，抬手想要推开他。

陈奕恒压低声音，眉头微微蹙起，担心卧室隔壁的女儿被吵醒。

可是酒精模糊了杨博文的理智，心中积攒许久的情绪在此刻翻涌上来。他完全听不进去劝告，俯身直接将陈奕恒打横抱起。陈奕恒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搂住他的脖颈，生怕自己摔落。

脚步踉跄，杨博文抱着人径直走向主卧，一脚带上房门，隔绝客厅微弱的光线。他俯身，小心翼翼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把陈奕恒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之上。

陈奕恒心头升起一丝慌乱，伸手抵在杨博文的胸膛，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可醉酒的男人此刻听不进任何劝阻，俯身压了上来。大床微微下陷，昏沉的夜色笼罩整个房间。他的指尖慌乱地抚过陈奕恒的衣襟，布料的纽扣一颗颗被解开。

屋内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窗外的月光穿过薄纱窗帘，淡淡的银辉洒落在床沿。陈奕恒的抗拒在温热缱绻的纠缠里，一点点慢慢消融。所有平日里藏在心底的争执、顾虑，都在这个醉酒的夜晚被暂时搁置。夜色漫长，房间之中满是属于二人的羁绊与温存。

一夜悄然过去。

次日天光破晓，晨光穿透窗帘缝隙照进卧室。

杨博文率先缓缓睁开双眼，宿醉带来阵阵头痛，昨夜醉酒发生的一幕幕片段，断断续续涌入脑海。他猛地一怔，侧过头看向身侧还在熟睡的陈奕恒。

想起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一股愧疚瞬间席卷全身。酒精冲昏头脑，他明明知道陈奕恒对于再次生育满心恐惧，却依旧一意孤行。

陈奕恒也慢慢苏醒过来，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昨夜的一幕幕还历历在目，他偏过头，并不说话。

房间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杨博文坐起身，伸手轻轻碰了碰陈奕恒的胳膊，声音满是懊悔

陈奕恒沉默片刻，长长呼出一口气。夫妻之间，本就有着剪不断的牵绊，昨夜纵然有争执，可他心里清楚，杨博文本意也并非恶意。

陈奕恒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杨博文把他揽进怀里，手臂收紧

就在这时，卧室门外传来轻轻哒哒的脚步声，伴随着糯糯软糯的呼唤

孩童的声响打破房间内压抑的氛围。杨博文迅速拿过被褥盖住两人，扬声应道

陈奕恒靠在杨博文的怀中，听着门外女儿稚嫩的声音。阳光铺满房间，过往的分歧在此刻慢慢和解。往后漫长岁月，不必强求圆满，一家三口安稳相伴，便是最好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