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精神梦境被分割成两块,中间漂浮着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
一边是晚风漫过青草的山坡,天空是柔和的橘色黄昏,是陆渊记忆里最幸福的年少时光。另一边阴风阵阵,断墙残瓦遍地,正是崩塌之前的宋家老宅,死寂冰冷,到处都回荡着过去争执、嘶吼的回声。两块空间模糊交融,边界不断扭曲晃动。
宋亚轩迈步踩过柔软的野草。
远处山坡之上,陆渊孤身一人站在暮色之下。
现实里他陷入沉睡,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他还困在旧日的挣扎之中。锁骨那道灰色烙印化作一团淡淡的黑雾缠绕在他周身,眼前不断重演被海妖蛊惑、失控伤人的幻象。幻象之中,黑化的自己一遍一遍挥起力量,每一次,幻象里的宋亚轩都倒在海水之中。
他死死攥紧拳头,肩膀不停颤抖,不敢回头。
“都是我的错……”他低声喃喃自语,“当初如果没有和你相识,后来就不会招来诅咒,不会把所有人拖入灾难。”
黑色的幻影不断在他耳边重复这些话语,放大他所有的自责。
“陆渊。”
宋亚轩轻轻出声,缓步走向他。
听见声音,少年猛地转过身。他眼底还带着没有散去的惶恐,看见真实的宋亚轩走到自己面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
“不要靠近我。我的内心还有黑暗残留,我怕会伤害到你。”
“海妖已经消亡,诅咒本源已经粉碎。剩下的,只是你心底放不下的愧疚。”宋亚轩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逼迫,“当年的悲剧,从来不是你的过错。”
周围的黄昏景色开始剧烈摇晃,无数痛苦回忆扑面而来。年少结伴玩耍的画面、后来反目厮杀、神魂破碎、地下密室肉身重塑、深海之中被黑暗吞噬……一幕幕在半空飞速闪过。
就在这时,梦境另一侧,宋家老宅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隆——
阴冷的寒气顺着边界侵袭过来,将半边山野染上一层灰白。
宋玄的梦境正在躁动。
宋亚轩抬眼望向那片断壁残垣。在废墟庭院的正中,宋玄安静站在那里。这片梦境完整回放着他一生所有执念。小时候孤独长大,执掌宋家势力,偏执地想要把宋亚轩留在自己身边,不择手段绑架、胁迫,步步紧逼,最后为了破掉阵眼,甘愿献祭自身血脉。
无数画面在他四周循环播放。
在他的精神幻境里,他看见过去的自己一次次伤害宋亚轩。每一次对峙,每一次逼迫,全都一遍遍重新上演。他站在庭院中央,身上沾满虚幻的血迹,周身包裹一层厚厚的孤独,没有辩解,没有疯狂,只剩下沉重无边的悔恨。
“我做了太多无法弥补的事。”
宋玄的声音轻飘飘飘荡在空气里,没有往日的强势傲慢。
“就算我牺牲性命毁掉大阵,那些伤害,也不会消失。就算醒来,我也没有资格站在任何人面前。”
两个心魔空间互相挤压。陆渊这边的自责,宋玄那边的悔恨,两股负面情绪互相激荡,整个梦境世界开始裂开细密的黑色缝隙。如果梦境彻底崩塌,沉睡之中两个人的神魂,会跟着一同受损。
现实水晶大殿之中,外面守护的几人看得心头紧绷。
宋亚轩静坐原地,眉头微微蹙起,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脖颈的银鳞隐隐透出微光。马嘉祺双手始终结着唤醒印记,随时准备把他拉出危险的精神领域。
梦境之内。
宋亚轩夹在两片幻境中间。
左边是深陷自我否定的陆渊,右边是被无尽悔恨困住的宋玄。
陆渊身后,黑暗幻象再次凝聚,幻化出海妖残留的残影,还在不停蛊惑他重新接纳黑暗。
宋家废墟之中,无数过往伤害的幻影缓缓包围宋玄,将他困在庭院中央,寸步难行。
宋亚轩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选择去强行打碎幻象。
“陆渊,”他看向山坡上的少年,“过去我们无力掌控命运,所以被诅咒摆弄。可那已经结束。你不必永远为不属于你的罪责惩罚自己。”
说完,他转头望向废墟庭院里孤寂的背影:
“宋玄,你的弥补,不能抵消曾经所有伤痛。但死亡与自我禁锢,也并不是唯一的答案。”
话音落下,梦境震动越发剧烈,地面裂开幽深裂痕。
海妖残存的残念幻影嘶吼着冲过来,想要趁此机会,再度侵蚀两份脆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