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幽暗潮湿的山洞深处,石壁渗着冰冷的水珠,四下寂静得只剩下宋亚轩微弱的呼吸声。
他盘膝端坐于地面,双手小心翼翼托着那一团濒临溃散的紫色神魂雾气。
宋家噬魂毒如同附骨之疽,化作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缕,死死缠在陆渊残存的神魂碎片上,疯狂啃噬着本就残缺的根基。紫雾越来越稀薄,飘散的光点越来越多,随时会彻底湮灭在天地间。
外面洞口,刘耀文几人死死守着防线,清理残余的暗卫余党,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洞内疗伤的宋亚轩。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洞内,宋亚轩紧抿发白的唇,黑白眼眸凝着掌心摇摇欲坠的紫光。
他清楚常规的万序柔光,根本压制不住霸道阴毒的噬魂蛊毒。
想要护住陆渊,唯有强行透支自身本源神魂,以命换命,以己身根基,强行涤毒锁魂。
没有丝毫犹豫,宋亚轩骤然收紧心神。
沉寂的万序本源瞬间全力爆发。
左翼漆黑之力化作枷锁,死死禁锢四散飘零的紫色神魂碎片,不让一丝光点流失;右翼纯白之力化作最极致的净化清流,如同滔滔潮水,一遍遍冲刷啃噬神魂的黑色毒素。
两股极致力量同时超负荷运转。
本就大病初愈、身心俱疲的躯体,瞬间承受不住狂暴的力量反噬。
经脉剧烈撕裂般疼痛席卷全身,五脏六腑仿佛被硬生生揉碎。
“唔——”
宋亚轩肩头剧烈一颤,脊背猛地绷紧。
一口滚烫的猩红鲜血,不受控制从喉间喷涌而出,顺着唇角不断滴落,染红了洁白的衣摆,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刺目惊心。
鲜血落地的瞬间,他托着紫雾的双手依旧稳稳没有松开半分。
哪怕神魂撕裂、经脉寸痛、气血翻涌,他也死死护着掌心那团脆弱的紫光。
他再也承受不起一次失去。
年少错过的数年、误会的数年、对立的数年、最后仓促别离的遗憾,他拼尽一切,都要弥补。
“不准散……陆渊,不准走……”
他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带血,黑白羽翼在身后微微震颤,羽毛簌簌掉落。
透支本源的代价是毁灭性的。
他的眼底渐渐泛起黑雾,脑袋阵阵眩晕,意识开始层层涣散,可掌心的净化力量,依旧源源不断输出,没有半分停歇。
黑色的噬魂毒在极致的万序净化下,一点点消融、褪去、彻底化为虚无。
缠在陆渊神魂上的致命毒素,终于被尽数清除。
濒临溃散的紫色雾气,终于缓缓稳定下来,不再飘散,安安稳稳蜷缩在他温热的掌心之中。
毒素尽除,神魂暂稳。
可宋亚轩彻底油尽灯枯。
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眼前彻底陷入漆黑。
身体一软,他直直向后倒去,双眼紧紧闭起,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倒下的最后一刻,他的双手依旧维持着托举的姿势,死死护着掌心那一缕紫色微光,不肯松开。
……
洞口外。
众人清晰听见洞内那一声压抑的闷哼,所有人心脏骤然骤停。
“亚轩!”刘耀文再也按捺不住,不顾规矩快步冲进山洞。
紧随其后,所有人尽数涌入深处。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全场瞬间死寂,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少年静静倒在冰冷岩石上,唇角血迹未干,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黑白羽翼无力铺散在身侧,失去所有光泽,蔫蔫垂落。
他的双手虔诚收拢在胸前,稳稳护住那一团安静柔和、不再晃动的紫色神魂。
拼尽自身气血、透支神魂根基,硬生生换来了陆渊神魂的安稳。
李天泽快步上前探查脉象与灵力流转,指尖触碰到宋亚轩身体的瞬间,脸色骤沉:“本源严重透支,神魂劳损过重,气血大亏,是强行燃耗自身护住了陆渊。”
姚景元看着少年唇边刺眼的血迹,眼底泛红,声音发哑:“他从来都只会拼命护住所有人,从来不肯好好疼自己。”
贺峻霖鼻尖酸涩,别过头死死压下眼底的湿意。
曾经,他独自扛下宋家所有黑暗、扛下所有人的误会;
如今风波落幕,他又独自耗尽自己,护住了唯一失而复得的挚友。
无人不心疼,无人不酸涩。
唯有宋亚轩胸前的紫色微光,轻轻跳动,似是感知到了守护之人的重伤,温柔萦绕在少年掌心,轻轻蹭着他苍白的指尖。
昏迷的梦境之中。
刺眼的血色与痛苦的厮杀尽数褪去。
黑暗散尽,画面骤然切换。
是多年前的山间落日。
年少青涩的两个少年并肩坐在山坡顶端,晚风轻轻吹起两人的发丝。
那时没有宋家阴谋,没有误解怨恨,没有生死别离。
小少年宋亚轩眉眼弯弯,笑得干净又明亮,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陆渊,我们以后要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身旁的陆渊笑着点头,眼底坦荡温柔:“好,永远不分开。”
温柔的旧梦缓缓包裹昏迷的宋亚轩。
现实里,山洞静谧无声。
众人围在他身侧,寸步不离,静静守护着沉睡的少年,守护着他拼死护住的唯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