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第二章 取证

天光破晓，晨雾漫过解家老宅的院墙。

庭院里的海棠沾着露水，花瓣垂落，阿聆醒得比往日晚。

一夜安睡，地底留下的梦魇没有再来侵扰，只是醒来之后，身体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听见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解雨臣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走进来。他眉眼依旧温和，只是领口微微收拢，刻意遮住什么。

“醒了？” 他走到床边，把粥放在床头柜，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聆摇摇头，目光却又落回他的肩头，眼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顾虑。

“先把粥喝了，今天就不要到处乱跑，好好在家休养。”

阿聆乖乖点头，捧着瓷碗小口喝粥。她隐约察觉到，家里的气氛和从前不太一样。下人往来脚步放得极轻，不少平日里熟悉的人，神色都带着几分紧张。

“家里是不是有事情？” 阿聆抬眼看向他。

解雨臣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一点家事，不影响你。你安心待在房间里就好。”

阿聆似懂非懂地点头，把心底那点细微的不安悄悄压下。

与此同时，宅院偏厅。

管家老周手持采购清单站在原地，脸色绷得发白。

一夜无眠。

自潭山基地失联之后，他就彻底断了汪家的消息通道。卧底最惧悬而未决，既不知道上级生死，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落脚，还要担心家人的安危。他留在解家多年的家底和人脉全部押在对方身上，一旦被舍弃，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不多时，佣人匆匆传话。

“当家的吩咐，小小姐身体抱恙需要静养，院内禁止外客探访，你先回去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老周眼底骤然亮起。

“你是说，小小姐在这里？呃，不，我的意思是小小姐没事吧”

机会。

这是他唯一的复命筹码。

他强压狂喜，面上装出沉稳关切的模样。

佣人没再说话，做了个请回的手势。

“知晓了，我会叮嘱其他人严守规矩，不会惊扰小小姐休养。”

佣人走后，偏厅只剩他一人。

老周迅速低头翻查近日台账，一眼盯住桌上那份仓促拟写的物资调拨单。

纸面潦草、批注紧急、品类全是应急防护、储备避险物资。

处处破绽，处处像是解家大战之后仓促补漏的慌乱痕迹。

老周呼吸急促，心思飞速转动。

阿聆身体受损，解家又紧急囤货，退守高地，显然已无反击余力。两条情报叠加，足够让他将功补过，重新站稳脚跟。

他不再犹豫，揣好单据，照常报备外出采购，光明正大踏出解家大门。

城郊旧仓库，汪家外围联络点。

昏暗密闭的空间里，风声死寂。

老周开启加密频段，指尖飞快敲击，一字一句精心编撰，把情报修饰得真实可信，细节饱满，消息传送成功的一刻，老周后背冷汗终于落地。只要汪家采信，他就依旧是潜伏在解家内部最有价值的一枚暗棋。

黑瞎子坐在监控屏幕前，一字不差读完整条加密讯息，指尖轻点屏幕，笑意懒散又冷彻。

“不错啊，老周这脑回路，不去写小说可惜了，连细节脑补得比那写书的编的还真。”

客厅落地窗旁，解雨臣望着庭院，语气平静。

“他现在求生欲压过理智，只会顺着我们给的剧本拼命往上凑。”

“等回信。”

不过短短十余分钟，沉寂的加密频段，终于弹出久违的回信。

来自汪家高层命令式口吻要他原地潜伏，他们已经派了探子混进来，确认无误就开始启动二次撷取计划。

老周看到回信的瞬间，眼底迸出贪婪的光。

二次撷取。

汪家还要动手。

他不仅活下来了，还能跟着再立一功。

老周立刻回传确认指令，心态彻底稳了下来。

黑瞎子挑眉：“核查探子入城。汪家老狐狸果然不会轻信他人。”

解雨臣眸色微沉，思路瞬间铺开全盘。

“这就是我要的。”

“只钓一个内鬼，太小。”

“我要借着他这条线，钓出汪家在外游走的所有精锐暗探。”

他语速平缓，句句精准算透人心与局势。

“他们不敢大举入城，怕正面与我解家硬碰。所以只会派单个探子潜入取证。”

“探子一旦确认老周的信息是对的，就会有下一步动作。”

黑瞎子接话，眼底锋芒渐露：“送他个绝佳的猎场，不过猎物是他们。”

“对。”

解雨臣转过身，目光冷定。

“给他们留足探查空间，让他顺利取证才好放下警惕。”

解雨臣指尖轻叩桌面，落子无声。

“老周是明饵。”

“潜入的探子，才是我真正要收的第一轮网。”

“探子入网，就能顺藤摸到近期所有入城的暗线、外围据点以及联络方式。”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午后，解家宅院一切如常。

只是后宅上下步履轻缓，神色紧张，闭口不言，内院氛围肃穆压抑。

街巷人流市井之间，一道普通无奇的身影悄然融入城中。来人穿着普通身形隐匿人群，眼神锐利，在摸清解家后厨采买和下人轮岗的规律，换上府里的衣饰，改了容貌身形，混在队伍里，堂而皇之走进了解家大门。

内院似乎太过安静了，越靠近主卧，氛围越肃穆，走廊两侧随处可见来往忙碌的医护人员，有人端着温控仪器，有人整理退热药剂，有人轻声核对监护记录。

探子借着廊柱绿植遮掩，缓步靠近卧室窗边，窗帘半掩，留着一道清晰的缝隙，恰好能看清屋内景象。卧室大床之上，一道纤细的人影安稳躺着，被褥整齐盖至肩头，待看清面容，是“零号”无疑，印证了老周传回的所有情报。他拿出微型记录仪，拍下屋内病床人影，医护忙碌问诊，监护设备齐全的景象，随后沿原路撤离。

墙内老周心安静待指令。两方猎物，尽数落进圈套。

老宅书房内，俩人看着刚刚截获的影像记录，笑得意味深长。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