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座校园瞬间卸下紧绷已久的压抑。

学生们欢呼、说笑、收拾书本，积攒一学期的疲惫尽数释放。

教室喧闹热闹，阳光透过窗户温柔洒落。

所有人都在打闹讨论寒假安排，只有两人安静收拾书桌。

堆积如山的试卷一一整理归类，错题本叠放整齐，笔袋收好，课本摞得端正。

一学期的朝夕相伴，从初秋梧桐到深冬落雪，从陌生拘谨到默契十足，无数细碎温柔尽数藏在这一方课桌之间。

林晚轻轻开口，语气带着浅浅的不舍。

他们都清楚，寒假意味着短暂别离。

上学日日相见的陪伴，会变成二十多天只能靠消息问候的牵挂。

班里同学陆续离校，书包挎在肩上，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苏晓背着书包冲过来，挽住林晚胳膊。

临走前，她看向沈叙，眉眼温柔

林晚跟着苏晓走出教室，走廊风微微吹拂衣角。

走到楼梯口时，她下意识回头。

少年依旧坐在空荡荡的课桌前，安静收拾最后一点书本，身姿清挺、眉眼清冷。冬日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又孤寂。

这一学期所有心动、温暖、守护、默契，都悄悄落幕于年末的暖阳里。

教室彻底空荡，喧嚣散尽。

沈叙坐在座位上，看着旁边空荡荡的课桌，桌面干干净净，再也没有女孩低头刷题的侧脸，没有偶尔递来的糖，没有轻声细语的叮嘱。

心底空落落的，是十七岁最干净的怅然。

他拿出手机，沉默片刻，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

【假期平安，好好过年。】

几秒后，林晚回复。

【你也是，万事顺遂，我们开学见。】

简单两句，克制温柔，藏着一整个冬天的牵挂。

窗外寒风温柔，冬日暖阳正好。

他们没有告白，没有约定，没有轰轰烈烈的奔赴。

只是把盛夏初秋一路生长的心动，悄悄收好，封存于岁末，静待来年开春，梧桐再绿，春风再起，他们再一次并肩而坐，继续岁岁向好。

腊月的城市，寒气彻骨。街边行道树光秃秃伫立，大街小巷挂满红色新年装饰，年味一点点弥漫开来。

寒假正式开始，曾经朝夕相对的课桌变成手机屏幕两端遥遥相望。

沈叙的寒假并不轻松。父母早已给他排得满满当当。课外培优网课、厚厚的竞赛习题集，还有无数套高考模拟卷堆在书房书桌一角。母亲几乎每天都会检查他学习进度，时不时敲打告诫，不能松懈，不能虚度假期。

偌大的家里总是安安静静。父母忙于工作应酬，大部分时间只有他独自一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膝盖那道旧疤痕，一遇上阴冷天气就隐隐酸胀。伏案久坐之后，酸痛顺着小腿蔓延开来，他常常默默起身，站在窗边舒展双腿。

闲暇片刻，他会点开微信，目光停留在林晚的对话框。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反复敲字又删除。千言万语最后往往简化成寥寥几句。不会过度热情打扰，只是克制地问候。

【今天天气很冷，注意防寒。】

【这套数学卷子的最后大题，参考答案步骤有漏洞。】

林晚在家也有自己的学习计划。她会整理错题，背诵文科知识点，偶尔帮家里做家事。看到消息便认真回复，分享习题心得，也不忘提醒他照顾旧伤。

【记得不要长时间坐着刷题，隔一小时站起来活动膝盖。阴雨天疤痕疼可以热敷。】

两个人很少闲聊无关琐事。大多围绕学习，穿插细碎关心。没有暧昧撩人的话语，可字里行间藏不住牵挂。

除夕前三天，下起一场细碎小雪。薄薄白雪覆盖屋顶街道，天地一片素白。

傍晚时分，沈叙做完一整套竞赛题。书房暖气温热，窗外雪花静静飘落。长久伏案，膝盖酸胀感格外明显。他拿过热水袋捂在疤痕位置，温热缓缓渗入皮肤。

犹豫许久，拍下窗外落雪的照片发送过去。没有文字。

没过一会儿手机震动。林晚发来一张自家阳台雪景，还有一行字：

【下雪了。不知道学校梧桐树，现在是什么模样。】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悄悄勾起共同回忆。秋日梧桐落叶，秋雨共撑一把黑伞，看台凛冽晨风，课桌之间无声陪伴，一幕幕涌上心头。

沈叙盯着屏幕很久。指尖慢慢打字：

【等开春，树叶会重新长出来。】

对话到此停下，没有继续延伸。少年把翻涌情绪压在心下。

除夕当晚，到处烟花轰鸣，爆竹声响此起彼伏，夜空不断炸开绚烂火光。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沈叙家里年夜饭餐桌气氛却有些紧绷。饭桌上父母依旧谈论高考目标，排名，未来院校选择。偶尔旁敲侧击提起，假期不要和同学过多闲聊分心。

沈叙握着筷子安静听着，没有辩解。饭后回到自己房间，窗外漫天烟火绚烂，热闹喧嚣仿佛和他隔了一层玻璃。

零点钟声敲响，新年到来。

手机跳出很多群发拜年消息。他跳过一堆客套祝福，专门点开林晚对话框。斟酌很久敲下文字：

【新年快乐。愿新岁少些疲惫，平安顺遂。】

很快收到回复。

【新年快乐沈叙。希望你的旧伤不再反复疼痛，所有压力都轻一点。】

看见那一行字，沈叙心口微微发暖。偌大喧嚣除夕夜，千千万万祝福之中，唯独她记得他身体伤痛，记得他背负的重重压力

大年初四。冬日阳光淡淡的，没有多少暖意。

沈叙被母亲安排出门，前往书店购买下学期教辅资料。厚重羽绒服裹住身体，围巾围住半张脸。街道行人络绎不绝，走亲访友的路人来来往往。

他走进大型书城，书架林立，到处都是挑选习题册的学生。他径直走向教辅专区，低头翻阅参考书。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清脆女声，是林晚。

沈叙身体微微一顿，缓缓回过头。

不远处，林晚穿着米白色羽绒服，头发简单束成低马尾，身旁站着她母亲。女孩手上抱着两本习题集，正低头翻看书页。

四目相撞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微微愣住。

完全意料之外的偶遇。

周围人来人往，喧闹嘈杂，可那一刻，仿佛周遭喧嚣短暂退去。

林晚眼底先是惊讶，随即漾开浅浅笑意。她简单和身边母亲说了两句，快步走到他面前。

林晚呼出一口白色雾气

沈叙声音柔和，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分开二十余天，再见到活生生的人，不再只是冰冷文字消息，心底悄然泛起涟漪。

沈叙回答，目光落在她怀里书本

就在这时，沈叙母亲打完电话走过来。看见儿子和一个陌生女孩站在一起聊天，眉头下意识微微蹙起。

沈叙看见母亲走来，身体微僵。

母亲语气平淡，目光淡淡扫过林晚，带着审视意味。

气氛一瞬间变得微妙尴尬。

林晚敏锐捕捉到那道审视视线，很得体地向后退半步，露出礼貌疏离微笑：

母亲只是淡淡点头，没有过多寒暄。

沈叙拿起怀里教辅，看向林晚，声音压低

告别之后，沈叙跟着母亲转身离开。走出书城大门，冬日冷风迎面吹来。

回去路上轿车车厢气氛压抑。母亲坐在副驾驶，开口，语气带着告诫：

沈叙低声应答。

沈叙看向车窗外面飞速后退街景，指尖在身侧紧紧攥起。

他不想和母亲争吵。多年相处，他清楚争辩只会换来更长的说教。所有委屈，心动，不甘，全部默默压进心底。

回到家中，他独自回到卧室。窗外阳光慢慢暗淡下去。他拿出手机，犹豫许久，不想把家庭争执负面情绪倾倒给林晚，最后只发送简短一句。

【今天偶遇很开心。】

林晚很快回复：【我也是。路上注意安全。】

简简单单，隔开现实重重阻碍，保留一份干净温柔。

寒假剩下日子飞速流逝。年味慢慢散去，习题册一页页翻过，距离开学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