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正式考试第一天。

教室里风扇低速转动，空气闷热。笔尖摩擦试卷沙沙声响填满考场。沈叙伏在桌面答题，右腿只能微微侧向一边，尽量减轻弯曲挤压带来痛感。时间一点点流逝，膝盖酸胀感越来越强烈，钝痛一阵阵蔓延，小腿渐渐麻木。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一部分来自压力，一部分来自身体难以忍耐的不适。

但他依旧稳稳握着笔，冷静演算，字迹工整清晰。疼痛被他压在心底，不表露出分毫，不让外界看出自己状态不佳。

林晚在另一个考场，答题间隙，心里总会不受控制想起沈叙。不知道他膝盖会不会又疼得厉害，会不会为了考试强忍着所有难受。

两天考试匆匆结束。交卷铃声响起，紧绷氛围骤然松懈。学生们涌出各个考场，互相核对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

走出考场，秋日阳光刺得人微微眯起眼睛。林晚一眼就看见不远处树下站着的沈叙。他脸色有一点苍白，右手下意识轻轻按压膝盖外侧，刚刚长时间考试之后，腿部还没有缓过来麻木酸胀。

林晚快步走过去

沈叙淡淡回答，但微微蹙起眉头出卖真实感受。

两人走到校园僻静长椅。周围梧桐树落下大片枯黄叶子，铺满地面。沈叙慢慢坐下，伸直右腿，让紧绷许久的腿部得以放松。

等待成绩公布的那几天，班里流言又悄悄泛起小波澜。

有一部分同学私下议论：沈叙这次身体受重伤，连续月考状态势必下滑，年级第一位置很有可能不保。还有人恶意揣测，是不是因为最近总和林晚相处，分心影响学习。

闲话零零碎碎飘进耳朵。

午休，班里大半同学出去吃饭，教室内只有少数几个人。后排两个男生压低声音交谈，以为距离遥远不会被听见。

话语轻飘飘，却格外刺耳。

林晚握着笔的手一顿。还不等她开口，身旁沈叙已经停下刷题，抬眼，目光平静望向后排。声音音量不高，足够那两个人清晰听见：

语气没有愤怒争吵，只有冷静坦荡。林余熙瞬间尴尬，低下头闭嘴不再言语。

等周围恢复安静。林晚侧过头看向沈叙，有些过意不去

他从来没有觉得和林晚做同桌是负担。恰恰相反，互相探讨题目，课间分享糖果，担忧彼此身体状态，这样平淡温暖陪伴，反而能抚平长期高压学习带来内心疲惫。

三天之后月考榜单张贴教学楼公告墙。

年级大红榜单上面，沈叙依旧稳居年级第一。只是总分和第二名差距相比以往缩小不少，能够看出伤病确实对答题状态造成消耗。林晚名次稳步向前跃进二十多名，稳稳冲进年级前三十。

看到榜单那一刻，林晚心底由衷替他松一口气，同时也为自己进步觉得欣喜。

放学路上，夕阳把两个人影子拉得很长。

晚风卷起地上枯叶，轻轻掠过少年少女的衣角。没有滚烫告白，只有并肩前行的默契。

每周二和周四午休，沈叙都要去往校医室换药。

厚厚的纱布拆开之后，伤口还留有浅浅疤痕，新嫩肉芽正在慢慢生长，触碰的时候依旧带着刺痛。校医室午休时间人不多，消毒药水气味浓重。

以前受伤，沈叙总是独自过去换药。安安静静处理完毕，再独自返回教室，不会告诉任何人伤口有多疼。但自从小巷冲突之后，林晚总是会陪着他一起。

周二正午，艳阳高照。班里同学大多涌向食堂吃饭。林晚简单吃了两口面包，便陪着沈叙慢慢走向校医室。

长长的走廊，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砖，映出两人一前一后浅浅影子。林晚走在他身侧，必要的时候伸手轻轻扶一把胳膊，防止走路不稳。

校医看见他们过来，熟练准备好换药工具。沈叙坐到处置床上，慢慢卷起校服裤腿。外层纱布一层层解开，内层纱布有少量组织液微微粘连新生皮肉。

医生叮嘱，用生理盐水浸润纱布边缘。

轻微刺痛传来，沈叙脊背微微绷紧。林晚站在不远处，没有凑得过分靠近，保留足够私人空间，却一直留意他神色。看见他下颌收紧，就默默把提前准备温水递过去。

沈叙接过水杯抿了几口。温热水流滑过喉咙，稍稍冲淡身体疼痛感。

医生一边换药一边随口闲聊

沈叙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没有答话。

清理、消毒、敷药，重新缠绕纱布。整套流程结束，耗费将近二十分钟。

离开校医室，离下午上课还有一小段空闲。正午校园十分安静，梧桐树荫浓密。两人慢慢漫步走到小花园石凳坐下休息。

暖融融阳光穿过树叶缝隙，碎碎点点洒落在肩头。

林晚想起医生经常提醒事项，认真嘱咐。

沈叙微微垂眸，看向自己被纱布包裹严实膝盖。秋风轻轻吹动他袖口。

短暂沉默过后，沈叙开口，声音很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起家里情况。语气平淡，听不出委屈，却藏着长久以来积攒的孤独。

林晚心里轻轻一涩。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凡事习惯硬撑，不愿意示弱。长久环境造就了他隐忍克制性格。

沈叙抬起眼，望向女孩清澈温柔眼睛。阳光落在她睫毛，投下细碎阴影。胸腔之中翻涌着厚重温热情绪，无数话语盘旋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