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周四的早晨下了一场薄雾，教学楼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朦胧里。

穆祉丞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下周一，期中考试。

前桌陈宇趴在桌子上哀嚎：“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化学我一个字都没背，数学公式全忘了，英语单词就记得abandon——”

穆祉丞把书包放下来，看着黑板上那几个字，没什么感觉。这一个月他跟着王橹杰补课，数学卷子做了厚厚一沓，英语单词本翻了至少三遍，虽然比不过王橹杰那种变态级别，但至少心里有底了。

手机震了一下。王橹杰发来消息：“看到黑板了？”

“看到了。”

“周末来我家，我给你过一遍重点。”

穆祉丞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你家？”

“嗯，我爸妈不在，就我一个人。”

穆祉丞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下来。前桌陈宇回头：“你周六有事没？我们几个想去网吧——”

“周六有安排了。”

“什么安排？”

穆祉丞翻开课本，嘴角弯了一下。“复习。”

周六早上，穆祉丞按着王橹杰发的地址找到了一栋居民楼。六楼，没有电梯，他爬上去的时候微微喘着气。门开了一条缝，王橹杰穿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杯水。

“进来吧。”

穆祉丞换了拖鞋走进去。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茶几上摊着课本和卷子，旁边摆了两杯刚倒好的热茶，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你准备得也太充分了。”穆祉丞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难得你来。”王橹杰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一张手写的提纲推过来，“这是数学的常考题型，你先看一遍，不会的标出来。”

穆祉丞低头看那张纸。王橹杰的字还是那么整齐，知识点列得清清楚楚，每种题型旁边备注了解题思路和易错点。他看了两遍，把看不懂的地方圈出来，王橹杰就凑过来一题一题给他讲。

阳光从阳台的落地窗照进来，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王橹杰讲题的时候会偶尔在纸上演算，穆祉丞侧头看着他的侧脸——认真专注的眉眼，微微抿着的嘴唇，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这个公式记住了吗？”王橹杰问。

穆祉丞回过神。“记住了。”

王橹杰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走神的事，把纸翻到下一页。“那看下一类。”

讲了两个小时，中间休息的时候王橹杰起身去了厨房，穆祉丞听见里面传来切菜的声音。他好奇地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见王橹杰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切番茄，动作熟练。

“你做饭都这么安静的吗？”

“做饭为什么要吵？”王橹杰把切好的番茄放进碗里，开了火倒油，“很快就好，你先去看书。”

穆祉丞没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做饭。王橹杰的动作不急不慢，煎蛋的时候会先把火调小一点，煮面的时候用筷子轻轻搅散。整个厨房里只有油锅细微的滋啦声和咕嘟咕嘟的水沸声。

“王橹杰。”

“嗯？”

“你以后要是结婚了，你对象肯定很幸福。”

王橹杰的手顿了一下。他偏过头来看穆祉丞，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是吗。”

“是啊，又会做饭又细心，长得还好看——”穆祉丞说到一半觉得自己嘴快了，干咳了一声，转开视线。

王橹杰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那你要不要试试？”

穆祉丞耳根唰地红了。“……试什么试，吃饭。”

他说完转身溜回客厅了。身后传来王橹杰低低的笑声，很短，像风掠过水面一样轻。

中午两个人面对面吃面。番茄鸡蛋面，汤底鲜亮，面条筋道，穆祉丞埋头吃完了一大碗，连汤都喝干净了。王橹杰把自己的那碗慢慢吃完，放下筷子看着他。

“下午继续？”

“嗯，继续。”

下午复习英语和语文。穆祉丞背单词背得头昏脑涨，趴在沙发扶手上装死，王橹杰坐在旁边翻他的错题本，把错误类型一条一条列出来。

“你这里错了三次了。”王橹杰的笔点了点纸上某一行，“同一个点。”

“我记住了，下次不会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穆祉丞趴在扶手上抬头看他：“那怎么办，你打我？”

王橹杰低头看着他——穆祉丞趴着仰脸的姿势，头发乱翘着，眼睛因为犯困有点泛红。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穆祉丞的脑门。

“打完了。”他说，“长记性了吗？”

穆祉丞捂着额头坐起来，瞪着他说不上话来。王橹杰的表情很平静，可眼尾有一点笑意。他把错题本推到穆祉丞面前：“错题抄三遍，今晚之前给我检查。”

“……你这是公报私仇。”

“嗯，”王橹杰点头，“所以快写。”

穆祉丞磨着牙开始抄错题。抄了三遍之后他发现自己确实记住了——王橹杰的方法虽然狠，但有效。

傍晚的时候穆祉丞收拾东西准备回学校。王橹杰送他到楼下，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暮色把天空染成灰紫色。

“下周一考试，别紧张。”王橹杰说。

“我不紧张，倒是你，别又考个148然后心情不好。”

王橹杰弯了一下嘴角。“这次不会。”

穆祉丞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王橹杰还站在门口看着他，影子在路灯下拖得很长。

“王橹杰。”

“嗯？”

“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

穆祉丞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面很好吃。”

王橹杰点了一下头。“下次再给你做。”

穆祉丞笑了一下，转过身大步走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没有回头，但嘴角翘了一路。

周一考试。上午数学，下午英语。

穆祉丞拿到卷子翻了一遍，发现题型基本都被王橹杰带着过过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做题。写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思路有，但中间一步拿不准该用什么公式。

他闭着眼想了想，王橹杰在他脑子里画的那些知识点框架浮现出来。就是那个公式。他睁开眼，下笔写下去，一气呵成。

考完最后一科交卷的时候，穆祉丞走出教学楼，看见王橹杰站在台阶下面等他。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拧开盖的递过来。

“怎么样？”王橹杰问。

“还行。”穆祉丞接过水喝了一口，“最后一道大题你压中了，跟你给我讲的那个类型一模一样。”

“那就好。”

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周三出成绩。穆祉丞在成绩榜上找自己的名字，从前往后找了两遍没找到，心里一沉。然后他看见王橹杰站在旁边，手指点了点榜单中段偏前的位置。

穆祉丞凑过去看。他的名字赫然在列——年级第七十八名，比上次月考进步了将近一百个名次。

他愣了两秒，转头看王橹杰。“我考了——”

“看见了。”王橹杰的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恭喜。”

穆祉丞看着他的名字在榜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忍不住笑出来，伸手推了王橹杰一把。“谢谢你啊，王老师。”

王橹杰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握住他的手腕稳住了。“叫什么老师。”

“那叫什么？”

王橹杰看着他，阳光落在两个人中间。“随你。”

穆祉丞收回手，把手揣进兜里，转回身看着成绩榜。“那我再想想。”

王橹杰站在他旁边，也转回去看着榜单。两个人在人群里并肩站着，谁都没再说话。可穆祉丞感觉到王橹杰的手在他身后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后背，像在确认他还在那里。

穆祉丞没有回头。

但他往王橹杰那边靠了半步，肩膀挨着肩膀，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起。

【好感度：95。】

系统报了一声。穆祉丞听见了。但他觉得，这个分数现在可能已经不太重要了。

毕竟王橹杰那个人的眼睛，已经把所有分数都写完了。

第一副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