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心绪动荡，雨夜独处拉扯

直白滚烫的告白飘荡在休息棚里，晚风卷着落日残存的暖意，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王籽苏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徐振轩，胸腔里的心跳杂乱无章，一下下冲击着耳膜。五年前无疾而终的情愫，被刻意封存的回忆，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搅得她心神大乱。

她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他灼热深情的目光，指尖紧紧攥紧水杯，杯壁传来微凉的触感，勉强稳住摇晃的心神。

“徐振轩，你不要这样。”她的声音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五年前我们没有结果，时隔五年，一切早就物是人非。我不敢轻易投入一段感情，娱乐圈的流言蜚语、身份差距，横在我们中间的阻碍太多了。”

她见过太多因曝光而破碎的关系，也不愿意自己辛苦打拼得来的事业，被一段恋情裹挟。长久以来，独立清醒是她给自己筑起的保护壳，她害怕一旦卸下心防，最后只会迎来再次落空的结局。

徐振轩看着她刻意疏离、满心防备的模样，心口泛起淡淡的涩意。他没有急于逼迫她给出答复，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温柔又坚定。

“我不会逼你立刻做出选择。”他放缓语调，褪去方才浓烈的告白，多了几分耐心，“我知道你顾虑重重，也明白你心里的不安。我愿意等，给你足够的时间慢慢接纳我。但我希望你清楚，这一次，我不会再轻易放手。”

五年前的遗憾，是他长久以来的心结。当年突如其来的家族危机迫使他抽身离开，来不及好好道别，等他处理完一切回头，两人早已断了所有联络。漫长的五年，他默默关注着她的一切，看着她一路披荆斩棘站到行业顶端，思念日复一日沉淀，再也无法掩藏。

王籽苏没有接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喜悦与惶恐交织缠绕，两种情绪拉扯着她，让她进退两难。

就在气氛陷入安静之时，小夏提着打包好的晚餐快步走回休息棚，掀开布帘的瞬间，察觉到棚内微妙沉闷的氛围，下意识顿住脚步，识趣地没有多问。

“籽苏姐，晚餐买回来了，今天拍摄消耗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打破密闭的独处空间，紧绷的氛围稍稍消散。王籽苏暗自松了一口气，借着这个契机侧身站起身。

“辛苦你了。”她转头看向徐振轩，语气恢复了工作层面的分寸，“我准备调整状态，迎接晚间戏份，徐总若是还有公务，可以先回去。”

她委婉地结束这场容易让人失控的谈心。

徐振轩洞悉她的逃避，没有强行留下，只是淡淡颔首：“晚上有夜戏，城郊基地位置偏僻，安保小队我已经安排妥当。若是遇到任何事，第一时间联系我。”

简单几句叮嘱，藏不住细致入微的关心。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缓步离开休息棚。

望着他挺拔远去的背影，王籽苏长长呼出一口气，心底乱糟糟的思绪久久无法平息。

夜幕缓缓笼罩影视基地，原本晴朗的天气骤然变天，乌云聚拢，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天而降，绵绵密密，很快演变成瓢泼大雨。

剧组原定的室外夜戏被迫暂停，导演紧急调整拍摄计划，改成室内巷道戏份。雨水拍打屋顶，哗啦啦的声响连绵不绝，基地里水汽弥漫，气温陡然下降。

几场室内戏拍摄结束，已经临近深夜。剧组工作人员忙着整理器材，不少演员陆续乘车返回酒店。陆泽宇走上前和王籽苏道别。

“籽苏，今天辛苦了，外面雨太大，路上注意安全。明天一早还有早场戏，早点休息。”

“泽宇哥也是，一路小心。”

互相道别后，王籽苏才发现助理小夏面露难色。

“籽苏姐，糟了！我们的车半路轮胎爆胎，维修人员被困在大雨里，至少还要两个小时才能赶到基地。现在很难临时调配车辆。”

滂沱大雨阻隔交通，基地地处郊外，网约车极少，一时间陷入两难。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一辆黑色宾利稳稳停在休息棚门口，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徐振轩轮廓清晰的侧脸。雨水顺着车身滑落，灯光落在他身上，平添几分温柔。

“上车，我送你回入住的酒店。”

王籽苏微微迟疑：“会不会太麻烦你？”

“刚好顺路。”徐振轩语气从容，理由恰到好处。

只有他自己清楚，原本早已安排好返程，听闻暴雨困住了她，便一直留在基地等候，从未动身。

小夏连忙小声劝说：“籽苏姐，雨实在太大，很难等到车，不如先坐徐总的车走吧，我留下来等候维修车辆。”

几番斟酌，王籽苏只能点头应允，弯腰坐进后座。

车厢空间宽敞静谧，恒温空调驱散雨夜的湿冷。淡淡的雪松气息萦绕四周，是独属于徐振轩的味道。两人并肩坐在后座，狭小密闭的空间，无形的暧昧悄然滋生。

雨水疯狂击打车窗，模糊窗外的景色，世界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车厢内两人。

一路沉默前行，没有人率先开口，可安静并不尴尬，反而充斥着暗流涌动的拉扯感。

快要抵达酒店片区时，道路前方突发小型车祸，整条道路临时封锁，交警疏导交通，短时间内无法通行。司机缓缓停下车辆。

林舟从前排回头汇报：“徐总，前方道路封闭，至少需要一个小时才能疏通。”

徐振轩看向身侧的王籽苏：“车里闷，要不要下车，去旁边临江观景亭避雨，等道路恢复通行？”

王籽苏思索片刻，点头答应。

撑着同一把黑色大伞，两人走入江边凉亭。大雨席卷江面，掀起层层水雾，远处城市灯火朦胧一片。亭外风雨呼啸，亭内自成一方安静天地。

一把雨伞界限有限，两人距离很近，手臂时不时轻轻相触，每一次触碰，都让王籽苏身子微微僵硬。

“还在下午的谈话里纠结？”徐振轩率先打破沉默，侧头望向她。

雨夜朦胧的光线勾勒出她柔和的下颌线，她垂眸望着翻涌的江水，轻声坦言：“我不是刻意回避你，只是害怕一时的心动，扛不住现实重重考验。我见过太多感情败给舆论、距离和猜忌，不敢轻易赌上自己全部。”

她习惯凡事三思而后行，不敢随心所欲奔赴爱意。

徐振轩向前微挪半步，两人距离再度拉近，伞沿微微倾斜，大半雨幕被挡在外面。

“籽苏，我明白你的顾虑。”他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低沉动人，“我不会要求你立刻交出心意。我们可以维持当下的节奏，工作之上慢慢相处。你不必强迫自己做出答复，只需要不要把我彻底推开，好不好？”

他尊重她所有的不安，不愿意用浓烈的爱意逼迫她退让。

王籽苏抬眸，直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双眸子盛满认真与执着，五年的思念毫无掩饰。

心底筑起的防线，又裂开一道缝隙。

“徐振轩，你值得更安稳、不必活在聚光灯下的人。和我在一起，你要随时准备面对铺天盖地的娱乐新闻，承受外界各种揣测议论。”

“我不在乎外界怎么评价。”徐振轩轻轻打断，目光灼灼，“旁人的看法从来左右不了我的选择。我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你。安稳平淡固然好，但如果那个人不是你，再平静的生活，也毫无意义。”

晚风裹挟水汽吹过来，王籽苏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徐振轩见状，没有犹豫，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肩头。外套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还带着他身体的温度，暖意顺着布料蔓延上来。

外套过于宽大，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别着凉。”他低声叮嘱。

温热的触感落在肩头，王籽苏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推辞，却被他目光制止。

“先披着。雨夜里气温太低，若是感冒，会耽误接下来的拍摄进度。就当是投资方，关心剧组女主角。”

他巧妙搬出工作的说辞，给了她台阶，不让她觉得窘迫。

王籽苏没有再推脱，紧紧拢住身上的西装外套，鼻尖萦绕熟悉的气息，心跳持续失控。

“五年前，到底为什么突然断联？”犹豫许久，她终于问出埋藏心底五年的疑问。

这个问题困扰她无数个日夜。当年两人互生好感，相处融洽，毫无预兆，他彻底消失，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如同人间蒸发。

徐振轩眼底掠过一丝愧疚，缓缓开口：“当年徐家海外产业遭遇恶意收购，父亲突发急症住院，集团内部动荡。我被迫紧急飞往国外处理危机，局面混乱不堪，每日深陷无休止的商业博弈，根本没有精力联系任何人。原本打算稳定局面之后回来找你，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打听你的消息时，你已经全身心投入演艺事业，四处奔波拍戏，我们彻底错过。”

积压五年的真相缓缓揭开，王籽苏怔怔愣在原地。

她从前无数次暗自猜想，以为是新鲜感褪去，是他主动选择放弃，却从没想过背后还有这般隐情。巨大的错愕席卷心头，五味杂陈。

“原来是这样……”她低声喃喃。

“这么多年，我一直心存遗憾。”徐振轩目光紧紧锁住她，语气带着淡淡的怅然，“我时常后悔，当初没能想方设法给你一句交代，让你独自揣着疑惑度过五年。重逢于晚宴，于我而言，是失而复得的幸运。”

江水滔滔，雨声连绵。

两人静静伫立在凉亭之下，万千情绪在空气里纠缠拉扯。

王籽苏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所有埋怨、猜忌，随着真相揭晓烟消云散，只剩下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

徐振轩看着她茫然失神的模样，克制住想要伸手拥抱她的冲动，不愿太过激进吓到她。

“不用现在给我答案。”他轻声说道，“慢慢想，我可以一直等。”

就在这时，林舟打来电话，前方道路障碍清理完毕，可以正常通行。

两人撑伞重新回到车上。一路无话，可车厢里暧昧的气息依旧萦绕不散。

车辆平稳驶入酒店地下车库。

徐振轩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她打开车门。王籽苏脱下西装外套，递还给她。

“谢谢你的外套，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必客气。”徐振轩接过衣物，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短暂触碰，两人同时一顿。

他舍不得就此告别，轻声邀约：“明天剧组收工后，如果有空，想邀请你共进晚餐，只是单纯吃饭，不谈压力重重的感情话题，你可以考虑一下。”

王籽苏迟疑几秒，最终轻轻点头：“我看看拍摄进度，如果收工早，我回复你。”

一句没有笃定承诺的答复，却足够让徐振轩眼底漾起微光。

“我等你的消息。路上小心。”

王籽苏转身走向电梯，走进轿厢之前，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徐振轩依旧站在车库灯光下，静静望着她的方向。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视线。王籽苏靠在冰凉的轿厢内壁，抬手按住砰砰直跳的心口。

她不得不承认，心底冰封多年的角落，已经因为徐振轩一点点松动。

只是前路漫漫，暗处还有白若溪虎视眈眈，资本之间的较量尚未停歇，他们之间，还有无数难关需要跨越。

车库内，林舟走到徐振轩身侧低声汇报：“徐总，查到新线索，白若溪私下依旧和赵坤保持密切联系，似乎在筹划新一轮的动作。”

徐振轩脸上方才温柔的神色缓缓褪去，眸色沉冷。

“密切监控。不要打草惊蛇，她越是急着出手，越容易留下致命破绽。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我和籽苏来之不易的机会。”

风雨暂歇，但暗处的博弈，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