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夜,艾瑞克和乌克娜娜在教学楼的天台上再次并肩站着。
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过后了,整座萌学园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行政楼底层的值班室还亮着一盏小灯,和远处宿舍区零星的几扇亮窗遥相呼应。
天台上方的夜空比前几天暗淡了不少——那轮原本圆满的银白色月亮被一层从西边漫过来的薄云遮蔽了大半,只剩下边缘一圈朦胧的光晕在云层后面透出模糊的轮廓。
云层在天际线处堆积成一片灰蒙蒙的屏障,把大半边星空都遮挡住了,只有几颗最亮的星勉强从云隙间探出微弱的光点。风比平时大了许多,是从西北方向吹过来的,带着一股干燥而清冽的凉意,吹得两人外套的下摆不断翻飞,衣角拍打在裤腿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天台的栏杆在夜风中被吹得微微震颤,金属表面凝结了一层极薄的夜露,在残余的月光下泛出细密的珠光色。

明天就走了。
艾瑞克开口说。他的双手搭在栏杆上,指腹贴在被夜露浸湿的金属表面,那股微凉的触感沿着他的指节向掌心蔓延。他的声音被风带走了一部分,传到乌克娜娜耳中的时候比平时更轻更薄,像隔着一层纱。

嗯。
乌克娜娜应了一声。她的姿态跟上次满月夜时差不多——双手摊开搭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面朝着下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校园。但她这次没用着力气去握栏杆,手指只是松弛地搁在那里,指尖随意地搭在金属边缘。

你紧张吗?
艾瑞克侧过头来看着她。月光在云层后面透出来的那种微弱而弥散的光芒让她的侧脸呈现出一种半明半暗的质感——面颊朝向远处的一面被剩余的天光照得微微发亮,靠近他这一面则沉在柔和的阴影里。
她的轮廓在这种光线下显得比白天更柔和了一些,眉眼之间的线条没有被过分明亮的光源切割出锐利的棱角。
乌克娜娜偏过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神平稳而安静,瞳孔深处映着远处值班室那一点暖黄色的微光。

不紧张。上一次去极光之地的时候,我意识模糊不清,整个人被困在封印里动弹不得,最后是别人把我从里面抬出来的。这一次是我自己要走进去,带着装备,带着队友,带着明确的目标和完整的预案。不一样。
她说到"不一样"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少在她身上出现的笃定,像是对某个事实已经反复确认过很多遍,确认到不再有任何摇晃的空间。
艾瑞克看着她,他的拇指在栏杆的金属表面上停住了来回摩挲的动作,整只手安静地搭在那里。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如果你在封印深处发现了什么东西是你不想带出来的——不管那个东西是什么,不管它对别人的问题有没有帮助——你可以选择不带。
乌克娜娜的睫毛动了一下,但她的目光没有移开。

我说的是——
艾瑞克又强调了一遍,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把那几个字的间距故意拉长了一些

你可以选择不带。不需要考虑别人,不需要权衡'如果不带这个回来会对其他人造成什么影响'。你只需要考虑你自己想不想带。
乌克娜娜听完这句话后沉默了几秒。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她额前被吹散的碎发拂到面颊上又吹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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