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之源（一）

乌克娜娜得到帝蒂娜梦中讯息的时候，是第二天的午休时段。她在走廊里碰到了迎面走来的帝蒂娜，两人交换了一个简短的眼神，谁都没有在人多的地方多说什么。

乌克娜娜只说了句"下午课后天台见"，帝蒂娜点了点头，两人便各自错身而过，像无数个寻常的日子一样。

但擦肩时帝蒂娜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乌克娜娜的手背——动作很短，力道极轻，像一片叶子的边缘擦过皮肤——乌克娜娜的脚步没有停顿，但她把那个触感收进了自己的感知里。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响起之后大约一刻钟，乌克娜娜推开了通往行政楼天台的防火门。门轴的声音还是那道熟悉的哑长摩擦，她跨过门槛的时候看到帝蒂娜已经站在平台的栏杆旁边了。

帝蒂娜穿着淡紫色的外衫，背对着门口面向远方，听到门响之后转过身来，发梢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天光正是那种介于午后明亮和黄昏柔和之间的银白色，不刺眼也不昏暗，均匀地铺满了整个平台，把两人的发丝和衣料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冷色调。

乌克娜娜走到她身旁并肩站定。两人并排靠在栏杆上的姿态跟之前艾瑞克在满月夜时的站位有些相似，但氛围不同——那种默契不是带着暖意的陪伴，而是更接近一种冷静的、共谋般的并肩。

帝蒂娜没有寒暄，她侧过头来看着乌克娜娜的脸，把梦里那行字完整地复述了一遍。她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一些，但吐字清晰，每个字的音节都稳稳地落在空气中

她说完之后安静下来，把那段话的空间留给了乌克娜娜去消化。

乌克娜娜沉默了很久。她把目光从帝蒂娜的脸上移开，望向平台对面那片逐渐向西偏移的天际线。云层在天边堆积成连绵的灰白色山脉形状，阳光从云隙间漏下来，形成几道巨大的、倾斜的光柱，像有人把整片天空用手指划开了几道口子透出后面的亮色。

她的睫毛在银白色的天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在颧骨上方轻轻移动。她重复了一遍帝蒂娜转述的第一句话

她顿了顿，伸手从衣袋里掏出那本暗灰色封面的册子，但没有翻开，只是把它握在手里，拇指沿着书脊的折痕来回摩挲了一下。

她把册子重新收回衣袋，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栏杆表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