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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的帝蒂娜

萌学园源种之光

帝蒂娜这几天一直在做同一个梦。

第一天晚上她从梦中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漆黑的。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心脏跳得平稳,呼吸也很均匀,但她发现自己整个人是清醒的,像是根本没有从睡眠过渡到醒来的过程,而是被人从什么地方直接端起来放回了床上。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试图回忆刚才梦到了什么,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画面——一片很开阔的、颜色极浅的平地,像被什么光源漂白过一样,但她想不起那片平地是什么材质,也想不起自己在里面做了什么。

她闭上眼睛重新试图入睡的时候,那个画面的边缘已经像退潮一样收缩成了一道极细的银线,然后彻底消失了。

第二天晚上她又做了同样的梦。这次醒来之后她记住的东西多了一些——那片平地是沙漠。灰白色的沙漠,沙粒又细又干燥,踩上去没有声音。天空也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朵,整片空间里没有任何色块的对比,像一幅被洗褪了颜色的旧画。

她在梦里走了很久,脚底没有感到疲倦,但视野中除了沙子之外没有任何参照物,连自己的影子都看不清。然后她看到远处出现了什么东西——

一个孤零零的、发着银白色光芒的轮廓,像一棵树,又不像树,因为树的形状应该更蓬松更不规则,但那个轮廓的线条很简洁,银光沿着枝干的方向笔直地向上伸展,没有分叉也没有叶片。

她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每走一步那个银色的轮廓就变大一点点,但变大的速度很慢,慢到像是在用刻度尺的毫米刻度来丈量距离。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反正就是一直在走,然后她醒了。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眼角是干的,但胸口有一种淡淡的惘然感,像在某个重要的地方停留了很久却什么都没带走。

第三天晚上她从那个梦中再次醒来时,时间刚过凌晨两点。窗外的月光很亮,把窗帘上的花纹投影在对面的墙壁上形成一副细碎的光影拼图。帝蒂娜躺了一会儿没有再试图入睡。

她知道自己如果闭上眼,那个灰白色的沙漠和那棵银色的树又会出现在脑海的深处等她迈开脚步,而她今晚暂时不打算再走那段路了。她披上外套坐起来,摸到拖鞋套上脚,打开了宿舍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壁灯已经把亮度调到了夜间的低档位,光线昏黄而柔和。帝蒂娜沿着楼梯走下去的时候脚步很轻,大厅的自动门感应到她靠近之后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门外的凉意立刻涌了进来——

深夜的空气和白天的完全不同,更沉更静,带着露水和泥土混合后特有的那种清冽的湿润感。她穿过主楼前的广场拐进了宿舍楼后面的小花园。

小花园不大,被几排低矮的冬青篱笆围成一个半封闭的方形空间。花圃里种着大片的夜来香和几丛矮牵牛,旁边还有一棵已经长到二楼窗台高度的玉兰树,叶子在月光里泛着一层暗绿色的蜡质光泽。

石子路被磨得很光滑了,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月光把花圃和石子路照得清清楚楚,那些夜来香的淡黄色花朵在月光的映照下变成了近似白色的浅调,每一片花瓣的轮廓都分毫毕现。

夜来香的味道在露水重的夜晚格外浓郁,那种香气不像白天闻起来那样轻盈,而是沉甸甸地坠在空气的低处,像一层看不见的薄毯覆盖着整片花园。

帝蒂娜在花圃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石凳的表面被夜风浸得微凉,隔着棉质睡裤传到大腿上。她把两只手叠在膝盖上,仰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月亮偏西了,但仍然很圆很亮,周围散落着几颗清晰可见的星星。

她盯着月亮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没有想什么具体的事,只是让视线落在那个银白色的圆面上放空自己的思绪,像把一缸混浊的水静置着等杂质慢慢沉到底部。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那声音从花园入口的方向过来,节奏均匀不急不缓,鞋底在石子路上踩出的声音很轻。帝蒂娜在脚步声响到第三四步的时候已经听出了来人的步伐习惯,她没有转头,只是侧了一下耳朵。

谜亚星从花园入口的冬青篱笆旁边绕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在月光里看不太清楚,但厚度像是一本辞典大小的参考书。

他的外套穿得整齐,领口还翻得规规矩矩的,显然不是从床上临时爬起来的——他应该是刚从图书馆出来,沿着这条路回宿舍时看到了花园里坐着的背影。

谜亚星·斯坦
谜亚星·斯坦

这么晚还没睡?

他在走到帝蒂娜旁边的时候停了脚步,目光从她肩上越过看了看她面前的花圃,然后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蒂蒂娜

做了个梦。

蒂蒂娜

帝蒂娜的声音因为之前在床上躺了一段时间而带着一点慵懒的软度

蒂蒂娜

醒了就睡不着了。出来坐坐透透气。你呢?在图书馆待到这么晚?

蒂蒂娜
谜亚星·斯坦
谜亚星·斯坦

明天有个能量谱系分析的作业要交,参考书之前看漏了一章。

谜亚星扬了扬手里的书示意了一下,然后他看了看她旁边的石凳

谜亚星·斯坦
谜亚星·斯坦

介意我坐一会儿?

帝蒂娜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石凳是长条形的,足够两个人并排坐还有余量。谜亚星在她旁边坐下来,把书平放在膝盖上,但没有翻开。他的目光跟她一样落在了面前那丛被月光照亮的夜来香上。

谜亚星·斯坦
谜亚星·斯坦

什么梦?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帝蒂娜把梦里那片灰白色沙漠和那棵银色树描述了一遍。她说的时候眼睛望着前方,声音平缓,一边说一边自己也在梳理那些细节——

她发现前面几天的记忆碎片在叙述的过程中彼此拼接了起来,原来第一天晚上看到的那个模糊的银线就是那棵树的轮廓,原来第二晚她一直在走的终点就是那棵树的位置。

她把这些串联起来之后,那种惘然感反而更清晰了,因为她知道了自己每次都是朝着一个明确的目标在走,也知道了自己每次都在到达之前被唤醒。

谜亚星安静地听她说完。他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伸手碰了一下膝盖上那本书的书脊,指腹沿着那条凸起的棱线慢慢滑过去,像是在用这个动作让自己有时间把听到的信息整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稍微慢了一点,像在边想边说

谜亚星·斯坦
谜亚星·斯坦

银色树、灰白沙漠、每次走到一半就被唤醒……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场景跟索利族传说里的'银沙之境'有点像?

帝蒂娜微微一愣。银沙之境这四个字从谜亚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一枚钥匙轻轻插进了一把锁——她在索利族长大的那些年里其实听过这个名词,是在长辈们围坐在一起讲古老故事的时候偶尔提到的,但那时候她年纪太小,听过的传说过不了多久就模糊成了背景音。

如今这四个字被单独提出来放在这个夜晚的空气里,她记忆深处那些被尘封的片段忽然开始松动,一个模糊的印象浮了上来:银沙之境是索利族古老传说中一片特殊的能量空间,据说只有拥有特殊感知能力的人才能在特定条件下于梦境或冥思中进入其中。

传说那个空间的中央长着一棵银沙树,是索利族先祖在很久以前留下的能量锚点,关联着整个族群的某些古老记忆或者联系。

蒂蒂娜

我没有见过银沙之境。

蒂蒂娜

帝蒂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在月光的映照下她指甲的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泽

蒂蒂娜

我只是在梦里看到它。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银沙之境,还是我自己想象力拼凑出来的东西。

蒂蒂娜
谜亚星·斯坦
谜亚星·斯坦

可能你的感知能力在慢慢苏醒。

谜亚星的语气很平实,没有任何过度解读的痕迹,就像在陈述一条客观事实

谜亚星·斯坦
谜亚星·斯坦

索利族的血脉在你身上一直存在,只是以前没有被充分激活。你从极光之地回来之后接触了那么多特殊能量场,身体内部的平衡系统可能会产生一些连锁反应。

帝蒂娜听着他说完,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蒂蒂娜

如果我的感知能力真的在苏醒,那连续梦见银沙之境说明什么呢?

蒂蒂娜

她侧过头看着谜亚星的脸,月光在他的一侧脸颊上画出了清晰的轮廓线,另一侧隐在阴影里。她没有在问他是不是有确定的答案,她只是想知道他会怎么想。

谜亚星想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本书的封面,书名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他的目光落在上面也不像是在阅读,更像是在给脑海里正在组织的语言争取时间。

谜亚星·斯坦
谜亚星·斯坦

说明它想让你看到什么东西。

他最终说

谜亚星·斯坦
谜亚星·斯坦

或者想让你去什么地方。银沙之境在传说中不是一个随意出现的场景,它的存在跟索利族先辈留下的某些信息有关。你反复梦到它,有可能说明那些信息在找你。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夜来香的香气在夜风中时浓时淡,一阵浓一阵淡地交替着涌过来。远处宿舍楼的窗户陆续又熄灭了几盏,花园里的光线因此稍微暗了一些,但月亮从头顶把更多的银光洒下来补上了空缺。

帝蒂娜的呼吸很轻很均匀,谜亚星坐在她旁边能感觉到她身上的那种安静不是困倦的安静,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慢慢沉下去的那种。

谜亚星·斯坦
谜亚星·斯坦

蒂蒂娜。

谜亚星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在说一件需要郑重对待的事情

谜亚星·斯坦
谜亚星·斯坦

如果你梦到下一次,试着在梦里跟那棵树说话。

帝蒂娜偏过头来看他。

蒂蒂娜

跟树说话?

蒂蒂娜
谜亚星·斯坦
谜亚星·斯坦

嗯。索利族的传说里银沙树是有回应的。

谜亚星的语气很认真

谜亚星·斯坦
谜亚星·斯坦

我上次在图书馆翻到的那个文献里有一段提到了这个——进入银沙之境的人如果向银沙树提问,树可能会以某种方式给出回应。不一定是用语言,可能是画面或者温度或者别的什么感知形式。但你可以试试看。

帝蒂娜想了一下。

蒂蒂娜

问什么问题呢?

蒂蒂娜
谜亚星·斯坦
谜亚星·斯坦

问它为什么找你。

谜亚星·斯坦
谜亚星·斯坦

或者问它想让你去哪里。具体问什么你自己决定,但原理上应该是你主动发出信号,它才会给出反馈。你之前只是在朝着它走,那是单向的接近,你还没有跟它建立对话。

谜亚星说完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一点灰。他拿起膝盖上的书夹在臂弯里,转身往花园出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又侧过头来补充了一句

谜亚星·斯坦
谜亚星·斯坦

如果它回答了,记得告诉我。

帝蒂娜在石凳上抬起头看他。月光把他侧面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从额角到下颌那条线条流畅而分明,他的眼睛在月光的反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蒂蒂娜

知道了。

蒂蒂娜

谜亚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沿着石子路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了。他的脚步声在石子上渐渐远去,节奏均匀,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在花园入口的冬青篱笆后面。

帝蒂娜坐在石凳上又待了一会儿,夜来香的气味一直缠绕着她。她望着面前那些被月光照成浅白色的花朵,在心里把"跟树说话"这件事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觉得这个建议有些古怪,但在梦里做一件古怪的事也没什么损失。

她起身回宿舍的时候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花园深处的夜空。月亮还挂在那里,银白色如常。她轻声对着那轮月亮说了句"明天见",然后转身走进了楼门,脚步声在门厅的回音里慢慢升向上层的走廊。1

段评

看得好上头,这章还不够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