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山枪声炸得山谷轰鸣,子弹擦着寨门石壁飞掠,碎石尘土簌簌往下掉。
主楼前院彻底乱成一锅粥。
往来护卫抱着弹药箱狂奔,伤员被人连拖带扶往后撤,血水顺着石阶蜿蜒往下淌。瞭望台哨声不断,一声声压得人心头发紧。
两名站岗小兵背靠廊柱喘气,枪托杵在地上,满脸慌色。
“完了,真完了,昆卡这次是铁了心要硬冲。”
“二十多把长枪!咱们前门就十个人顶着!根本压不住!”
“刚才小李直接被流弹扫中肩膀,人现在都昏过去了!”
“寨主再不调人,寨门五分钟必破!”
不远处,传令兵满身硝烟冲进门厅,一路嘶吼。
“寨主!前线告急!右翼防线缺口太大!子弹快接不上了!昆卡的人一直在压近!”
大厅之内,坤猜站在门槛边,脸色铁青,手掌死死按着腰间手枪,吼声压过外面枪声。
“调!把预备队全部压上去!死守寨门!谁敢退一步,就地枪决!”
傅时予立在他身侧,一身黑衣纤尘未乱,哪怕外面战火滔天,他语气依旧平稳冷静。
“寨主,预备队不能全压。后山、主楼、物资点还要人防。全压前线,内部一空,一旦有人偷袭、纵火、出逃,全盘皆崩。”
坤猜急得咬牙:“那怎么办?前门顶不住!巴猛刚出去,手下兵还没完全收拢!”
傅时予抬眼看向寨门硝烟深处,淡淡开口:
“巴猛能打,但情绪不稳。你让传令兵带一句话给他——戴罪立功是唯一出路,私仇误战,战后两罪并罚。”
“好!我马上让人去!”
坤猜转头怒喝:“传令!去前线找巴猛头领!原话带到!”
另一名护卫立刻低头冲出去,钻进漫天枪火里。
秦烁此时已经在偏厅搭建好临时急救点。
地上铺着白布,药瓶、绷带、止血粉一字排开。几名轻伤伤员排着队,疼得咬牙抽气。
一名小兵捂着擦破皮的手臂,喘气开口:
“秦医生,外面太凶了,我从来没见过昆卡打得这么疯。”
秦烁低头替他消毒,动作极稳,随口问道:
“伤亡多少?”
“重伤四个,轻伤十几个!再撑一会儿,真顶不住!”
旁边另一个伤员低声呢喃:
“老天保佑别破寨,别乱,千万别乱……”
“乱了大家都得死。”
秦烁一边快速包扎,一边目光不着痕迹扫向侧边储物隔间的方向。
他心里盘算着:
“暗号一出,目标潜藏。
不能破寨,不能大乱。
今天必须稳住所有人。”
……
主楼后侧,杂物暗巷。
风声呼呼灌进巷口,硝烟味浓烈呛人。
阿桃佝偻着背,后背伤口全部崩裂,疼得她浑身发抖,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她扶着土墙,一步一步挪到储物隔间门外。
她停下脚步,喘着粗气,低低自言自语:
“凭什么……凭什么我受罪……
凭什么许清干干净净……
今天大乱,没人看我,没人拦我……
我一定要找她问清楚。”
她抬手,指尖轻轻扣住木门板。
隔着一层薄木板,她压低嗓子,声音沙哑、阴寒、带着血腥味:
“许清,我知道你在里面。
全寨都乱了,你这种胆子,只会躲在这里。
开门。”
隔间内。
许清背靠墙壁,静静站在阴影里。
外面所有士兵对话、传令声、首领争执声,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也压低嗓音,极轻自言自语:
“阿桃果然没逃。
她放弃生路,优先私仇。
现在不能让她疯,不能让她投敌。
她一旦跑去找昆卡报布防,山寨直接崩盘。”
她沉默两秒,开口,声音平静、不慌不乱:
“你受伤很重,不找地方养伤,来找我做什么?”
门外阿桃低笑一声,笑声破碎又阴狠:
“养伤?我还有伤可养吗?
三十道鞭,当众脱层皮,名声烂透,人人唾骂。
我今天的一切,不全是拜你所赐?”
“我没有害你。”许清声音清淡。
“你没有?”阿桃猛地压低嘶吼,“若不是你故意把刺杀矛头甩去傅时予身上!若不是你装可怜卖无辜!若不是你借寨主的手整我!我会成现在这样?!”
许清:
“是你先雇凶,是你先挑事,是你挑唆巴猛持刀闯厅。从头到尾,没人逼你。”
阿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后背伤口拉扯剧痛,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靠着门板,喘了好几口气,低声恨恨自语:
“我没错。
我就是看不惯她装柔弱、装无辜、勾着所有人偏袒她。
我就是不甘心。”
随即她再度开口,逼味十足:
“许清,开门。我不跟你绕嘴皮子。
今天全寨大乱,没人顾得上你,也没人顾得上我。
我们单独算一次总账。”
隔间里,许清冷静应声:
“现在外敌压寨,全寨生死关头,你非要在内耗?”
“内耗?”阿桃冷笑,“对我来说,你比昆卡更该死。
昆卡只是要寨子,你是要我的命、我的名声、我的一切。”
巷口突然传来两名巡逻残兵的跑动对话。
“快点快点,去物资房搬绷带!秦医生那边不够用了!”
“后门没人守,快速往返!别逗留!”
脚步声由远及近。
阿桃瞬间僵住,瞳孔一缩,立刻闭嘴,身体死死贴紧墙壁,屏住呼吸。
她低声急语:
“别出声!外面来人了!
你敢喊一声,我立刻冲出去喊你通敌奸细!大不了同归于尽!”
许清听得清楚,静静低语自语:
“她已经疯到同归于尽了。
绝对不能放她出去乱咬。”
几秒后,两名士兵跑过巷口,脚步匆匆。
“卧槽这风好大,烟都吹进来了。”
“别磨蹭,伤员等着呢,快走!”
两人快速跑远,声音再度消失在战火里。
巷口重回死寂。
阿桃松了一口气,再度贴回门板,声音更阴:
“你看。
所有人都顾着打仗、顾着活命。
没人护你。
秦烁在救人没空管你。
傅时予在调度没空查你。
现在,只有我能决定你的死活。”
许清缓缓开口:
“你决定不了任何人的死活。
你现在出去,要么被流弹打死,要么被昆卡的人抓。
你重伤状态,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阿桃低低痴笑:
“死路一条?
我死之前,一定拉你垫背。
我要是跑去昆卡那边,告诉他们后山暗道、薄弱布防、主楼物资点位,你猜?
坤猜的寨,五分钟彻底塌。”
许清眸光一沉。
她低声自语:
“果然。
她已经打算投敌卖寨。
一旦她开口,隐秘目标必死。
绝对不能让她走出这条巷子。”
许清抬声,语气平稳压住对方:
“你卖了寨子,你也活不了。昆卡多疑暴戾,不会留你一个叛寨的人。”
阿桃毫不在意:
“活不了就活不了。
我烂命一条,早就毁了。
但我能保证——
你、坤猜、傅时予、全寨所有人,都陪我一起死。”
……
前线寨门。
枪声密集得如同暴雨。
巴猛拎着步枪,满身硝烟,站在防线最前方,一边开枪一边嘶吼指挥。
“稳住!右翼别退!补位!快补位!”
身旁亲兵一边还击一边大喊:
“头领!兄弟们快顶不住了!对方火力太猛!”
巴猛咬牙射击,子弹打空一匣,换弹的间隙,他粗喘喘气,低声烦躁自语:
“妈的!外敌当前,老子必须守寨!
可阿桃受苦、被关、挨鞭子,我心里过不去!
许清那女人明明有鬼,偏偏干干净净!”
亲兵凑近大喊:
“头领!寨主传话!戴罪立功!私仇误战,两罪并罚!”
巴猛浑身一震,低声怒骂:
“傅时予!又是你!时时刻刻压我一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私怨,抬声吼:
“全员死守!谁敢退,我崩了谁!”
战火最烈处,人心最乱处。
……
主楼大厅,持续调度。
坤猜来回踱步,焦躁不已。
“巴猛到底稳不稳?他要是心态崩了前线直接炸!”
傅时予望着战火方向,语气淡淡开口:
“他稳得住一时,稳不住太久。私怨扎根,只需一个契机就会彻底失控。”
他目光侧移,扫向后侧杂物巷的静谧死角。
傅时予低声自语:
“大乱之局,人人趋利避害。
伤员往前线送,小兵拼命逃窜。
唯独后侧小巷太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他抬眼,对身旁护卫吩咐:
“你,带两个人,去主楼后侧巡查一圈。死角最容易藏事、出逃、私动。”
“是!”
两名护卫立刻领命,提枪往后巷走去。
……
后侧小巷。
木门内外的对峙,还在持续。
阿桃气息越来越虚,伤口失血严重,脸色惨白如纸。
但她眼底的恨意,反而越来越亮。
“许清,我最后问你一句。”
“你要不要开门,给我一个说法?”
许清:
“我没有任何说法需要给你。
但我劝你,立刻回禁闭房。
战乱结束,我可以帮你向秦烁求药养伤。”
“求药?”阿桃笑得凄厉,“我要你的可怜?
我要的是你身败名裂、你受尽酷刑、你一无所有!”
她压低声音,咬牙呢喃:
“我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待在寨里。
我本来可以一直陪着巴猛。
都是你。
全是你。”
许清轻轻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静。
她低声自语:
“她已经完全偏执,讲不通道理。
只能拖。
拖到巡查兵过来,拖到局势稳住,拖到秦烁腾出手。”
阿桃贴着门板,缓缓抬手,摸向木门插销位置。
“你不开是吧。”
“那我就撞开。”
“我重伤,我不怕死。”
“你躲在里面,你怕不怕?”
巷口脚步声再度逼近!
两名巡查护卫边走边聊。
“刚才傅先生特意吩咐后侧死角,看来真不太平。”
“乱世最怕内部出鬼,出逃、通敌、纵火,哪一样都要命。”
“快点查,查完回去复命,别在流弹区久待。”
阿桃动作瞬间僵死。
她浑身发抖,死死咬唇,低声狠道:
“算你运气好。”
许清静静应声:
“是你运气不好。
再闹下去,你只会死得更快。”
阿桃压着怒火,低声呢喃:
“我不走。
我就在这等。
等巡查兵走,等战火再乱一点。
今天,我必须了结你。”
硝烟漫巷,枪声震谷。
门外是疯魔寻仇的死局。
门内是隐忍控局的暗棋。
前线军心撕裂,首领博弈不休,小兵慌乱奔逃。
整座山寨,彻底卡在崩盘边缘。
而那道关乎全盘生死的隐秘营救目标,依旧深埋在乱世阴影之中,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