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骤停。
城郊后山泥泞遍地,冷风卷着湿气扫过荒芜山林。
六人小队分散搜遍整片密道出口,来回折返数次,最终尽数在山林暗处汇合。
无人说话,只剩晚风呼啸。
一名队员低声开口:“密道分支极多,出口直通外围荒路,没有任何脚印、血迹、车痕,彻底断踪。”
顾晏清立在树影之下,脸上伪装未卸,眸光沉敛,静静望着空旷山野。
苏砚贴身收好代持协议,轻声道:“人跑干净了。”
“回城。”顾晏清只吐出两字。
一行人隐入凌晨夜色,悄然折返市区。
天未破晓,景琼地产会议室灯火通明。
一夜通宵核查,林振南始终不急不缓,逐页翻阅对公账目、报税清单、项目备案。
桌面上所有公开账务规整干净,无一处瑕疵、无一处漏洞。
陆景淮坐在对面,从最初的紧绷忐忑,慢慢松弛下来。
一夜僵持,他眼底已然带上笃定。
只要公开账面无事,只要他闭口不提私事,便无人能拿他怎样。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心态彻底稳死。
直到会议室房门被人推开。
顾晏清、苏砚缓步走入。
两张全然陌生的面孔,气质冷硬,进门瞬间,室内空气骤然凝固。
林振南合上账册,抬眼淡淡道:“陆总,公示账务核查完毕,没有问题。”
陆景淮心头大石落地,脸上挤出松弛笑意,刚要开口解围。
下一瞬。
一沓厚重泛黄的手工账本,重重砸落在会议桌中央。
沉闷的落声,砸得陆景淮浑身一僵。
顾晏清目光平静看着他:“公开账没问题。但你私藏五年的保命黑账,问题很大。”
账本被她随手摊开。
密密麻麻手写流水、匿名进项、体外转账、私下分赃,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全是对公账上从未出现过的肮脏底细。
陆景淮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瞳孔骤缩,身躯微颤,后背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这是他藏在别墅书柜密道、从不示人、连戚秉衡都未曾尽数摸清的私底底牌。
此刻,完完整整落在陌生人手中。
顾晏清冷声续道:“你以为台前傀儡,就没人能钉死你?你一边替人操盘,一边私留账册自保,等着来日翻盘保命。”
“现在,你的底牌在我手里。”
陆景淮脑中轰然一片空白。
别墅密室被破、私账被端、安防尽数作废。
他被困公司一夜,寸步难离。
而戚秉衡——一夜无声、无援、无信、无动静。
一瞬间,所有侥幸彻底崩塌。
他被弃了。
他只是一枚被随时舍弃的弃子。
陆景淮喉结剧烈滚动,嘴唇发白,声音彻底发抖,心理防线寸寸崩裂。
“我招……我全部招!”
“我不是真正的控制人!景琼地产从头到尾都是戚秉衡在幕后全盘操控!我只是挂名傀儡,所有决策、所有黑钱、所有暗操作,全部是他指令!”
恐惧彻底压垮所有侥幸。
他再也不敢隐瞒,语速急促,全盘托出。
代持签约真相、幕后股权架构、体外资金循环、灰色项目流水、季度分赃细则、匿名洗钱渠道、戚秉衡历年隐秘指令。
一字一句,详实无漏。
天光破晓,晨曦入窗。
景琼地产全面查封,所有涉案账户、关联分支尽数冻结封存。
黑账、代持协议、当事人口供,三重铁证彻底闭环。
整条灰色产业链,被连根钉死。
唯独一人,杳无踪迹。
戚秉衡。
连同他那名重伤的贴身顶级近卫,自后山雨夜遁逃后,彻底人间蒸发。
队员走进会议室低声汇报:“机场、码头、车站、高速卡口,全部无出行记录。本地所有备用据点、隐秘联络点、私人暗户,全部空悬,查不到半点踪迹。”
顾晏清抬眼望向窗外初亮的天色,眸色沉沉。
人彻底消失。
无迹、无踪、无记录。
良久,她轻声吐出一句:
“他只是离开了这里。”
并非穷途末路,只是悄然蛰伏,抽身去往更暗处、更安稳、更无人能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