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陆氏置业顶层私人茶室。
落帘密闭,一室寂静。
陆景淮捏着茶杯,脸色沉稳,拨通了隐秘专线。
电话接通,老者声音低沉缓慢:
“谈完了?”
陆景淮端正姿态,客观复盘,语气带着十足自信:
“谈完了。顾晏清松口愿意出让金贸滨海地块,报价七百万一亩,总价两亿一千万,要求全额现款、两月结清。”
老者淡淡出声:
“天价。她为什么突然肯让地?”
这一次,陆景淮完全是站在自己的视角、合理推断,自负笃定。
“先生,我仔细想过。
我的资金底盘、深层账口、暗链流转,外人根本查不到。
外界所有人看我,都只看到我囤地无数、项目遍地、体量庞大,没人能看穿我的活水缺口。
她也一样。
她查不透我的底子。”
老者静听,不插话。
陆景淮继续分析,逻辑非常合理:
“她就是这两年涌入海南的普通外地投资商。
跟所有炒地的外来商人一模一样。
我连续多日卡她审批、卡建材、卡工程进度,
她两块地压在这里,工期停滞、资金沉淀。
耗不起了,想高价套现、落袋为安,准备离场。
今天最后拿调查组那句话压我,也只是商人逼价的手段,
就是想逼我妥协、高价接盘,把她的烂摊子接走。”
他语气笃定,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断:
“依我看,她没有别的目的,就是炒地套现。”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老者的声音依旧谨慎,稳得住气:
“你太笃定了。”
陆景淮微顿。
老者缓缓叮嘱:
“景淮,你底盘看着稳,内里缺口只有我清楚。
她查不到你账,不代表她看不出问题。
她手握市中心龙昆南路核心宝地不动,只出让新区地块,
行事太冷静、太克制,不像一般急着跑路的炒房客。”
陆景淮皱眉:
“那您的意思是?”
老者沉声吩咐:
“不急着答复,不主动找她。
你沉住气等。
如果她真的是想套现离场,缺钱、怕耗,
过不了几天,她一定会主动回头找你、降价、试探、催进度。
如果她一点不急、绝不主动,
那这件事,就不简单。”
陆景淮应声:
“我明白。
我按兵不动,静观她的反应。”
“嗯。”
老者声音冷稳,
“先晾她几日,看她口风,看她心性。
没有十足稳妥,不轻易动暗流资金。
黑账一旦上岸,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通话结束。
茶室之内,陆景淮依旧自信满满。
他认定顾晏清只是被逼无奈、想要套现离场。
在他眼里——
这场博弈,他稳赢。
与此同时,顾晏清工地临时板房。
苏砚低声请示。
“小姐,谈判结束已经过去两天,陆景淮那边音讯全无,一点回复都没有。我们完全不做任何表示吗?”
顾晏清坐在椅上,神色淡然,眼底毫无波澜。
“不能我们主动去谈交易、去降价。那样就落了下风,坐实我们急于卖地套现。”
苏砚思索:“那我们什么都不做?”
“也不是完全没有动静。”顾晏清抬眸,淡淡说道,“你可以以商务秘书的名义,过去一趟陆氏置业。只做礼节性问询。不问他接不接地块,不讨价还价,不催促成交。就简单问一句,上次的议题他是否已经内部斟酌完毕,请对方有结果之后知会我们即可。”
苏砚立刻领会:“只礼节问询,不带任何让步,不流露迫切。”
“对。”顾晏清轻笑一声,“仅此一次。问完就回来。之后无论对方回不回复,我们再也不派人、不传话。”
“明白。”
隔日上午,苏砚如约到访陆氏置业。
会客室内,面对陆景淮,措辞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陆总,我代表顾总过来问询一声。关于金贸滨海地块转让一事,不知贵方内部商议是否已有眉目。顾总那边事务繁多,手上还有龙昆南路项目需要打理,如果贵方有结论,可以随时通知我们。”
陆景淮坐在对面,心里微微一动。
来了,他心想,果然熬不住,派人过来探口风了。
他端起茶杯,神色不动,淡淡回道:
“数额实在过于庞大,牵扯多方,还需要时间权衡。有消息我会及时知会顾总。”
苏砚不多停留,不多攀谈:
“好,那我就静候陆总的消息。”
说完便告辞离开,没有多留半句余地,既没有提降价,也没有流露半分焦灼。
苏砚回去板房复命。
“小姐,我已经按原话问过。陆景淮依旧说还需要权衡。”
顾晏清听完汇报,只是轻轻点头。
“很好。到此为止。之后,不要再有任何联络。”
苏砚不由得担忧:“小姐,我们就此彻底断了接触?万一他一直拖着,真就搁置不谈呢?”
顾晏清望向窗外工地,语气冷静笃定。
“急的从来不是我们。
我手里攥着龙昆南路地块,进退自如。地在我手上,我可以继续持有开发。真正悬在他头顶的,是调查组那层风险。
拖得越久,项目持续无故停滞,我上报材料的合理性就越强。
夜夜辗转难眠的人,只会是陆景淮,还有他背后那位。”
苏砚恍然大悟。
“我们只做那一次礼节性触碰,之后彻底沉寂,反倒会加重他心里的不安。”
“正是。”顾晏清淡淡道,“看他能硬撑多久。”
苏砚拜访过后,日子一天天流逝。
三、四、五……整整七天。
苏砚那一次礼节问询之后,顾晏清这边彻底归于沉寂。
没有第二通传话,没有第二次登门,没有试探,没有议价。
顾晏清照常往返两块地块,查看场地,翻阅规划文件,该做什么做什么,完全看不出半点求售地块的迫切。
反观陆景淮。
最开始,他还笃定顾晏清派人来,就是心里着急。
可一天天过去,对方再也没有半点声响。
那一句“上报国家级调查组”反复在他脑海盘旋。
每一天僵持,都相当于顾晏清手里的砝码又重一分。
他表面故作从容,内心压力不断累积,夜夜心绪难安。
他怕拖到某一天,顾晏清真的一纸材料递交调研组,一切全盘崩塌。
第七日深夜。
压抑不住的陆景淮,再度拨通老者那通隐秘电话。
这一回,先前那份十足的自信,已经消散大半。
“先生,七天了。”
老者淡淡应声:“她那边,上次派人来过之后,又有新动作?”
“来过一次,仅仅是礼节询问我们商议进度,不谈价格,不催交易。”陆景淮声音沉了下去,满是费解,“自那之后,彻底销声匿迹。
不找、不催、不降价格。顾晏清照常巡查两块地块,神色平静,该干什么干什么。
完全没有半点炒地商人急于套现离场的样子。
我心里压得很重。这么一直耗下去,风险全在我们这边。一旦她哪天把项目受阻的材料递交给调查组,局面就完全失控。”
老者沉默良久,语气终于凝重起来:
“看来,我们最开始的判断出错了。她不是单纯过来炒地捞一笔的。”
陆景淮眉心紧绷:
“那现在怎么办?继续僵持,等于把刀把交到她手上。”
老者沉吟片刻,终于松口。
“不必继续耗着冒险。”
“你立刻安排人手,暗中彻查她近期所有行踪、往来人员,把她在海南全部的活动轨迹摸清楚。仔细甄别,看她是否在暗中联络调查组的人。
只要排查下来,确认没有布置致命杀局,这块地,可以拿。”
陆景淮立刻追问:“那资金方面?”
老者声线冷沉,做出最终敲定:
“排查若无异常,我即刻启动暗流资金,层层洗白分批走账。
纵然代价高昂,也要把这块地吃下。至少,先消除她借这块地持续发难的隐患。”
陆景淮沉声应下:
“明白。我马上安排人手暗中核查。”
电话挂断。
落地窗前,陆景淮望着海口满城灯火,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忌惮。
七天对峙。
仅仅一次礼节性问询之后便彻底安静。
没有喧嚣,没有逼迫,可无形的刀刃,一直悬在他的头顶。
他这才清醒意识到:
这场棋局,真正怕拖的人,从来不是顾晏清。
而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