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林家别墅。
后半夜。
整栋房子大部分房间都熄了灯,只有走廊留着一盏微弱的夜灯。
贺知遥躺在床上,根本不敢熟睡。
枕头底下压着那只镯子,她隔一会儿就要伸手摸一下,确认东西还在。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白天逛街时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还有贺家怎么都打不通的电话。
外面院子里,风吹过灌木,沙沙作响。
每一阵声响,都能让她神经猛地绷紧。
“咚咚。”
很轻的两下,来自一楼后院的围墙。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贺知遥浑身一僵,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屏住呼吸,手脚冰凉,蹑手蹑脚挪到窗边,指尖小心翼翼撩开窗帘缝隙往外瞅。
后院围墙边黑沉沉的,看不清人影,只能看见院墙角落的杂草被风吹得晃动。
会不会是猫?还是风吹落东西?
她不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心脏砰砰狂跳,怎么都压不住。
她不敢开灯,也不敢出声喊家里佣人。
一旦闹起来,全家都知道镯子的存在,那她所有算盘就全毁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
“哐。”
院子外侧的铁门传来一声轻微碰撞,像是有人在拨弄门锁。
这一下贺知遥再也绷不住,后背全是冷汗。
她踉跄退回到床边,抓起座机,手指哆嗦,再次拨打贺家本部号码。
听筒里依旧只有单调悠长的响铃,一遍又一遍,没有人接。
“为什么不接……”贺知遥咬着嘴唇,眼眶泛红,又气又怕,“东西我拿到手了,你们现在就把我扔出来送死?”
她想找林振东。
可转念一想,镯子是她从祖宅抢来的,当着外人的面抢的,一旦跟林振东坦白,她在林家就彻底没有立足之地。
进退两难,没有一个人可以求助。
就在这时,隔壁客房的灯亮了。
是林振东。
他本来睡得浅,外面连续的异响,他早就听见。
林振东披上外套走到窗边,目光冷静望向院外。
夜色下,可以看见两三个模糊身影在马路对面来回徘徊,时不时望向别墅这边,没有贸然冲进来,只是试探。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是奔着贺知瑶来的。
这群人不敢硬闯林家大宅,毕竟林家在本地有身份,真闹出大事不好收场。
所以只敢半夜在外试探、骚扰,耗到贺知遥心理崩溃。
林振东站在窗前沉思片刻,拿起屋内电话,拨给家里负责安保的老周。
电话接通,他压低声音:
“周叔,把院内外的灯全部打开,院子巡逻频次加高,不要出去跟外面的人发生冲突,只亮灯、只巡逻,把人驱离就好,不要报警。”
老周在那头应道:“明白先生。”
片刻功夫。
别墅院内所有路灯、围墙射灯,骤然全部亮起。
刺眼白光瞬间铺满整个院子,连马路对面的树荫都照得清清楚楚。
马路外面那几道徘徊的黑影,被灯光一照,立刻往后退,分散着消失在暗处。
贺知遥屋里,窗户一下子被外面强光映得透亮。
她吓了一跳,快步凑到窗口,看见院中大亮,外面的人影不见了,紧绷到极点的身子,才稍稍松下来。
可恐惧并没有消失。
今天只是试探。
今晚能靠灯光吓退,明天、后天呢?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贺知遥瘫坐在床沿,伸手摸出枕头下的镯子,握在手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此刻再也带给不了她半点底气,只剩下沉甸甸的压迫。
她低声喃喃:“我当初到底是图什么……”
另一边,县城祖宅。
天刚蒙蒙亮。
刘婶一早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刚采购的菜,进门就找到顾晏清。
“少夫人,昨晚传回来消息,京市那边半夜不太平,有人围着林家别墅外围试探骚扰。林家那边开了强灯,才把人逼退。贺知遥一夜没睡,贺家那边依旧断了所有联系,完全不理她。”
顾晏清正坐在桌边喝水,听完神色平静。
“意料之中。那些人不会直接硬闯林家,会先日夜骚扰,消耗她。”
刘婶皱起眉头:
“贺知遥现在等于困在林家别墅里面,手里攥着假镯子,外面豺狼环伺,娘家又彻底抛弃她。照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逼疯。”
顾晏清放下水杯。
“她当初动手抢夺,当众大喊,把所有目光引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
“贺家本部为了自保选择切割,那些灰色势力盯着宝物步步紧逼。”
“但贺知遥只是台前棋子。我们真正要盯的,不是她。”
顾晏清看向窗外。
“贺家背后的大人物,至今还没有任何动作。贺家现在按兵不动,就是在等上面的指令。我们要借着贺知遥这场乱局,等着对方露出破绽。”
刘婶点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继续安排人盯紧京市那边的动静,有新情况第一时间传回来。”
京市,林家别墅,清晨。
天光放亮。
贺知遥一夜无眠,脸色憔悴,眼底一圈浓重的黑青。
她洗漱下楼的时候,刚好撞上吃早饭的林振东。
林振东抬眼看向她,一眼就看出她状态极差。
“昨晚没睡好?”林振东开口问道。
贺知遥心里一慌,强撑着表情:
“嗯,夜里有点失眠,没大事。”
林振东拿着牛奶杯,语气平淡,话里藏着试探:
“昨晚院子外面不太安生,听见动静没有。”
贺知遥的心猛地一提,筷子差点脱手,勉强扯出笑容:
“是吗?我睡得沉,没听见什么动静。”
她不敢说实话,不敢暴露自己的恐慌,更不敢说出镯子的秘密。
林振东看着她躲闪的眼神,没有继续追问。
他心里一切都明白,只是不点破。
“多加小心。”林振东淡淡说完,低头继续吃早餐。
贺知遥坐在餐桌旁,一口饭都咽不下去。
外面有虎狼环伺,娘家弃她不顾,枕边人似有所察。
手里这件抢来的宝贝,已经变成套在她脖子上的绳索。
而暗处,更多的算计,还在缓缓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