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死寂。
林振东的嘶吼落下,满室的疯狂与悲凉沉沉压下。
林振南静静看着眼前失态崩溃的弟弟,又看向神色震动、心绪纷乱的顾晏清。
他缓缓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悄然退步、抽身退出。
有些执念,旁人替不得,旁人拦不得。顾晏清需要一方安静的空间,好好梳理过往,彻底了结她与林振东之间所有拉扯不清的牵绊。唯有彻底断干净,往后两人才无半分芥蒂、坦荡相对。
他不言一语,脚步轻缓,默默退出休息室,抬手轻轻合上房门。
薄薄的门板隔绝了几人所在的空间,隔绝不了屋内的动静。
林振南微微侧身,后背轻轻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身姿依旧挺拔端稳,只是一侧脸颊还留着清晰的拳印,泛红显眼,格外刺眼。
不多时,随行出差的年轻办事员抱着文件匆匆走来,抬眼瞥见林振南脸上的伤,脚步骤然刹住,满眼错愕,彻底惊住了。
办事员瞪大双眼,声音都带着颤:“林先生!您的脸……这是怎么了?谁胆子这么大,敢伤到您?”
在京市,谁不知道这位年轻上位的领导沉稳威严、地位极高,人人恭敬避让,从未有人敢动他分毫,更别说动手伤人。
林振南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泛红的脸颊,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唇角反倒极其轻微、几不可察地向上扬起一抹浅淡弧度。
神色松弛,甚至带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妥帖与安然。
办事员站在原地彻底懵了,心底疯狂翻涌诧异:
到底是我疯了,还是领导疯了?被人当众重拳砸脸,不仅不怒,居然还在笑?这世界简直太疯狂了!
无人知晓林振南心底的隐秘思量。
这一拳,看着狼狈、无端、折了体面,实则值得。
方才混乱瞬间,顾晏清不假思索、第一时间跨步挡在他身前,下意识护他、为他质问发怒的模样,清清楚楚落在他眼底。
比起这点皮肉微痛,这份当众的偏爱与袒护,早已胜过一切。
他挨的不是弟弟泄愤的一拳,是换得心意明朗、彼此更近一寸的笃定。
这点委屈,半点不亏。
走廊安静无声,林振南闭目静待,从容沉静,耐心等候屋内的结局落幕。
——
屋内。
疯狂嘶吼过后,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海风透过窗缝轻轻吹入,吹散了几分燥热,也一点点吹回林振东濒临溃散的理智。2
这剧情太好嗑了吧
他看着眼前满眼疲惫、满心无奈的顾晏清,看着自己方才失控癫狂的模样,心底只剩下无尽的狼狈、羞愧与荒唐。
几秒沉寂。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在屋内响起。
是林振东亲手狠狠扇在了自己脸上。
力道极重,瞬间打得半边脸发麻发烫,也彻底打醒了残存的偏执。
他眼底猩红褪去,只剩浓重的疲惫与悔恨,声音沙哑破碎,郑重低头,认认真真向顾晏清道歉:
“对不起,清清,我刚刚太失态了。吓到你了吧?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道歉过后,他依旧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卑微到尘埃里的奢望,抬头望着她,语气带着最后的哀求与孤注一掷:
“清清,我知道我闹得很难看。我也知道我现在一无所有、满身狼狈。”
“清清,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抛下所有的一切。抛下家族、抛下婚约、抛下所有束缚。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彻底逃离,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这是他最后的退路,最后的执念,最后的挣扎。
只要她点头,他可以对抗全世界。
可顾晏清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温柔却极致清醒、极致决绝,没有半分动摇。
她缓缓摇头,字字端正、坦荡、铿锵有力,彻底斩断他所有幻想。
“林振东,不行,我们不可以那样。”
“人这一生,从来不是只为爱情而活,如果你抛下一切走了,你的家族会被众人视为笑话,你的父母会被人指指点点,被人戳脊梁骨,你的大哥会因此……”
“够了,又是我大哥……人人要我为家族为大哥牺牲,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我是个人,我不喜欢贺知瑶,要我说多少遍?”林振东听到他大哥就奔溃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顾晏清向前一步:“你冷静点,听我说!我也有我的家人、我的亲情、我的责任、我自己的人生轨迹。我有需要守护的人,有我脚踏实地拼出来的事业,有我立身于世的初心。”
“人活着,除了儿女情长,还有担当、道义、责任,还有家国大义。”
“我们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任,遇到事情首先想到的不是逃避,而是直面它解决它!假如我跟你走了,扔下这堆烂摊子谁来收拾?我爸妈哥哥弟弟也会遭人非议,我不能那么自私,我不可以把这些糟心事带给他们,那不是他们该承受的!既然已经发的事我们无法改变,你就必须咬牙接住,扛起你该扛的责任,这是你不可推卸的!”
如果你只想逃避,一味偏执、不是深情,是懦弱。”
“真正的男人,不是肆意发疯、任性对抗,是遇事不逃、有错敢担、扛起自己的人生。”
“我们之间,已经没可能了,好好回去,完成你的订婚,承担你的责任。从此你走你的人生路,我过我的独木桥。”
两途分叉,从此陌路。
一字一句,温柔凌迟,彻底终结了林振东这几年的年少情深与偏执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