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舟迈步走出小院,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军区的柏油路上,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叶被风拂得沙沙作响。大院里来往的官兵、家属,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飘进耳中,有好奇,有揣测,也有几分非议。
他神色平静,脊背挺得笔直,一身军装衬得身姿英挺,面上看不出半分焦躁。纵然流言喧嚣,他心底依旧清明,今日之事,是非黑白,终究要摆到台面上说个明白。
小院之内,大门被轻轻带上,方才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
屋子里只剩下顾晏清、林振东与顾晏辞三人。
方才紧绷的气氛稍稍松缓,可每个人心底都压着一块石头。顾晏辞靠在门框边,眉头微蹙,望着窗外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也不知道政委那边会是什么情形。苏曼丽在大院里经营这么久,不少人都对她颇有好感,怕就怕先入为主,听了一面之词。”
顾晏清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窗沿上,望着远处机关楼的方向。阳光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可她眼底却不见慌乱,只有一份沉淀下来的从容。
“我哥在部队这么多年,行事一向坦荡,不会被几句流言就定了是非。”她轻声说道,“只是我没忍住脾气,打了苏曼丽让她借题发挥把一件口角冲突,闹到要惊动领导的地步。”
林振东缓步走到她的身侧,与她并肩站在窗前。两人之间距离很近,能够隐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与阳光混合的气息。他垂眸看向顾晏清,目光里盛满了怜惜,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明明是她上门挑衅,率先动手,到头来反倒变成了你仗势欺人。清清,受委屈的人是你。”
顾晏清侧过头,对上他滚烫的视线,唇角浅浅牵起一抹笑意:“委屈谈不上,只是觉得人心叵测。我本想着井水不犯河水,可有些人,偏偏不肯放过。”
“若是换做旁人,遇上这样的流言,怕是早就慌了神。”林振东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可你始终这般镇定,我看着,心里既佩服,又心疼。”
顾晏清心头微微一动,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顾晏辞在一旁看着二人这般脉脉相对的模样,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到客厅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刻意留出空间,不打扰二人说话。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莎莎声。
林振东往前又挪了半步,距离更近,他的声音温柔缱绻,带着藏了许久的心意:“清清,不管外面的人怎么传,无论结果如何,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就算所有人都听信流言,我也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他的语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顾晏清抬眼望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的涟漪。自相识以来,林振东总是这般,默默站在她身后,护着她,体谅她。从前只是朦胧的好感,经历过今日这场风波,那份情愫愈发清晰明朗。
“谢谢你。”她轻声开口,语气柔软。
“谢我做什么。”林振东微微摇头,眼底漾开温柔笑意,“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你的一句道谢。”
这话落下来,空气仿佛都变得温热起来。
顾晏清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下意识错开视线,望向院中的那株老槐树。
顾晏辞喝完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笑一声,打破了这份略带暧昧的静谧:“好了,你们两个也别在这里愁眉苦脸。我哥处事稳妥,不会出什么岔子。咱们现在干着急也没有用,不如坐下来等消息。”
顾晏清回过神,收敛了心底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
林振东也随之落座,目光依旧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目光缱绻,不肯移开。
另一边,军区机关楼的政委办公室。
顾晏舟端正站在办公桌前,身姿挺拔,神色肃穆。办公桌后的政委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神色凝重。
“顾晏舟,大院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你……,咳,你的情人?闯入家属院,动手殴打文工团的苏曼丽,你作为团长,还徇私包庇,无视军纪。这件事,你如实说说。”
顾晏舟神色平静,条理清晰,一字一句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完整叙述出来:“领导,事情就是这样,再说,那不是我情人,是我亲妹妹!”
从苏曼丽不请自来登门拜访,进门便言语讥讽挑衅,再到苏曼丽率先出手,步步下狠手,清清只是自卫反击,全程没有主动攻击,最后苏曼丽失态摔门离去,转头四处歪曲事实散播谣言。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偏袒,客观陈述全部经过。
政委听完,眉头紧锁,正要开口,门外传来脚步声,苏曼丽跟着警卫员走了进来。
她依旧带着几分委屈的模样,眼眶微红,一进门便对着政委开口,声音带着哽咽:“政委,顾团长他是在偏袒他情人!明明是那个贱人……无故对我动手,我只是正常上门拜访,却平白遭受殴打。”
顾晏舟抬眸看向她,目光沉静锐利:“苏同志,说话要讲求事实。今日全过程,我的弟弟顾晏辞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当时屋内还有林振东,二人都可以作证。是你率先挑衅,率先动手,招招致命,清清只是自保。”
苏曼丽脸色一白,没有想到顾晏舟会直接搬出证人。
她心中慌乱,却依旧强撑着委屈:“他们都是你的亲人朋友,自然会帮着你说话!”
“你住口……出口成脏,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部队办案,讲究人证物证,不是凭谁哭诉便定对错。”政委沉声开口,看向警卫员,“去把顾晏辞、林振东请过来,过来对质。”
命令下达,警卫员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苏曼丽站在原地,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心底开始隐隐不安。她本以为靠着流言,便能将顾晏清钉在跋扈的罪名上,却没有料到顾晏舟会如此坦荡,直接要传唤证人。
与此同时,小院之中。
顾晏辞正和顾晏清、林振东闲谈,院门被敲响,警卫员的声音传来:“顾晏辞同志,林振东同志,政委请二位前往机关办公室,协助说明情况。”
屋内三人对视一眼。
顾晏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来了。姐,你在家等着,我们过去把实情说清楚。”
顾晏清起身:“我也去”,目光望向林振东。
林振东看向她,伸手,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的手臂,动作克制,却满是安抚:“别担心,我们会把真相原原本本讲出来。等我们回来。”
顾晏清望着他:“不行,我一定要去!”
顾晏辞与林振东顾晏清三人一同跟着警卫员离开。
偌大的屋子安安静静,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风吹过那桌上的存折,钱财可以妥善安置,可人心的是非,却难以分辨。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
机关楼里,对质正在进行。
警卫员敲门打报告,开门进屋:“首长,人带来了!”说完转身出门并把门带上了。
顾晏清一进门就对顾晏舟说:“哥,没事吧?”紧接着在手掌示意下,顾晏辞将楼上亲眼所见的全部细节一五一十道出,林振东也将进门之后看到的情景如实陈述。两个人的证词完全吻合,清清楚楚还原了当日的经过,句句都戳破了苏曼丽编造的谎言。
苏曼丽还在对顾晏清那句:“哥”惊的没回过神来!面对两份完整的人证,脸色惨白,再也无法继续狡辩,先前那副委屈的模样再也维持不住。
政委听完全部证词,神色沉了下来,看向苏曼丽,语气严肃:“苏曼丽,身为现役军官,上门寻衅,动手伤人,事后还刻意歪曲事实,四处散播谣言,扰乱大院风气。这件事,性质十分恶劣。”
苏曼丽浑身一颤,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政委转头看向顾晏舟:“顾晏舟,今日之事,真相已经明晰。你的妹妹属于正当自卫,并无过错。是苏曼丽挑起事端,造谣生事。”
顾晏舟微微颔首:“多谢政委明察。”
“但大院流言已经传开,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政委缓缓说道,“苏曼丽需要做书面检讨,在文工团内部作出检查。至于大院里的闲言碎语,也需要尽快平息。你去跟她们解释清楚,否则就离开文工团!”
一场风波,终于有了公正的决断。
顾晏舟走出政委办公室,夕阳已经西斜,漫天霞光染红了半边天际。
顾晏辞和林振东顾晏清跟在他身后,三人快步往小院赶回。
落日的余晖裹住顾晏清的身影,晚风轻轻吹动她的发丝。她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下来,眼底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意,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晚风拂过小院,吹散了连日的流言阴霾。
历经一场风波,流言虽扰人心,可真心与信任,终究抵得过世间闲言碎语。
顾晏清抬眼,望向身边的林振东,又看向身旁的兄长,心底一片安宁。
风雨已然过去,但愿往后的日子,皆是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