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二房彻底摆烂、不再当牛做马,顾家老宅的气氛就一天比一天僵硬。
大房三房往日清闲自在,所有粗活累活全都有人兜底,如今没人伺候,个个浑身不自在,看二房更是百般不顺眼。
这天午后,日头正暖,院里没人走动。
顾晏清出门倒水,路过三房厢房,忽然听见屋里传来细细嗦嗦、啃肉的声响。
她脚步一顿,眸光淡淡落下去。
三房门虚掩着,留着一条大缝。
是三叔家的小堂弟,偷偷躲在屋里,捧着一碗油亮喷香的红烧肉,正埋头偷吃,吃得满嘴是油。
这碗肉,是王桂香偷偷藏的私菜,平日里舍不得拿上桌,专给自家孩子开小灶。
以往二房任劳任怨、从不吭声,三房藏私、偷吃、占便宜,从来心安理得。
可今天。
顾晏清半点不惯着。
她抬手,猛地一把用力推开房门!
“哐!”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声响极大。
屋里偷吃红烧肉的小堂弟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碗都差点扣翻在地上,小脸瞬间煞白,嘴里的肉都忘了嚼。
他惊恐地抬头,直直看着门口的顾晏清。
顾晏清神色平静,半步不让,上前直接端起桌上那满满一碗红烧肉。
油香四溢,热气腾腾。
她看都没看吓傻的小孩,转身就往外走。
回到二房屋内,顾晏辞正看书,抬眼一愣。
“小弟,赶紧吃。”
姐弟俩这些年在顾家,从来沾不上一点荤腥。
两人二话不说,低头就吃。
软糯入味的红烧肉,两三口就见了底,一碗肉干干净净吃的一点不剩。
三房屋里,王桂香听见动静匆匆进来,看见空了的碗、吓哭的儿子,心口狠狠一抽,心疼得浑身发抖。
那是她攒了好久、偷偷开小灶的肉!
可她抬眼看见隔壁二房紧闭的房门,再想起前两天自己一巴掌差点打死顾晏清、对方性情大变、眼神慑人的模样,心底一阵发虚。
她敢怒不敢言,硬生生把所有怨气、心疼、火气全部死死憋回肚子里。
半句不敢吵,半句不敢闹。
只能死死咬着牙,捏紧拳头,忍下了这口天大的恶气。
这口气,让她心里对二房的恨意,又深了数层。
……
次日上午。
顾景瑶头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依旧在屋里养着。
老宅院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桂英和顾承山被这几天的事磨得心力交瘁。
一来王桂香闯大祸打伤人,理亏在先;
二来顾晏清彻底变硬,再也拿捏不动;
三来二房不再干活、不再忍让,谁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四来家里天天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老两口被折腾得头疼。
为了堵邻里口舌,也为了稍微缓和一点僵持的局面,赵桂英磨磨蹭蹭,从箱底翻出一块平整好看的细棉布。
颜色新鲜、料子柔软,是家里难得的好布料。
她拿着布,刻意走到二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缩头缩脑的走到躺在炕上的小姑娘顾景瑶身边小声唤:“闺女,昨日的事,娘也没料到会闹成那样。这块布给你,算是家里补偿你的,压压惊。”
她想着,给块布安抚一下,顾景瑶总得给她个面子,也就不再闹腾了,这些天她一听到闹腾就脑仁疼。牺牲一块布图个清静。
可她万万没想到。
顾晏清推门走进来,直接一把夺过布料,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客气。
她低头摸了摸柔软的布料,眼底掠过一抹淡笑。
不等老两口多说一句,她转身就拿着布料回了自家屋里把布递给温知兰。
“娘,这布料子好,正好给你做一身新褂子。”
温知兰这些年在顾家,穿的全是旧衣补丁摞补丁,从没穿过新布料。
她愣了愣,看着手里崭新的细布,心底又酸又暖。
当即点头收下。
这一刻!
顾家全员彻底炸锅!
大房刘翠花眼红得要命,当场摔了手里的盆子,嘴里骂骂咧咧:
“凭什么!那是给小妹的补偿!凭什么给二房老婆子做新衣服!真是贪心没够!”
顾景岳脸色阴沉至极,连连叹气,直说二房不知好歹、得寸进尺。
三房王桂香本就憋着夺肉的恶气,这下更是妒火攻心,心口堵得快要炸开。
小姑顾景瑶听见消息,顶着伤从屋里出来,气得跳脚怒骂:
“他们二房真是疯了!贪得无厌!爹娘给我的补偿,他们倒好,直接占尽便宜!这日子根本没法一起过了!”
整个顾家,怨声载道,全员沸腾。
谁都受不了,曾经任打任骂、任取任夺的二房,如今不吃亏、不让步、还能反向占便宜!
……
夜幕降临。
全院熄灯。
爷爷奶奶的屋内,煤油灯昏黄摇曳。
顾承山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脸色铁青,满脸烦躁。
赵桂英坐在一旁,唉声叹气,满腹怨气。
“老头子,你看看这二房,现在是彻底拿捏不住了。”
“干活不再干、忍让不再让、好话不听、歹话不怕,给瑶瑶的布还被她抢了,连小孙子的红烧肉也抢着吃!”
“大房三房天天闹、天天怨,景瑶心里也憋着气,家里日日不得安生!”
她越说越心累,越说越绝望。
“以前二房懂事听话、任劳任怨,家里和和气气。现在呢?天天对着干!谁也拿捏不住!”
顾承山吐出一口烟雾,眼底满是厌烦与决绝。
他活了一辈子,掌控老宅一辈子,从未这般憋屈过。
他重重一叹,咬牙沉声道:
“不分家!这日子,彻底没法过了!”
“必须分!早点分开,早点清净!省得一家人天天鸡犬不宁、相互膈应!”
老两口彻夜商量,越想越觉得必须分家。
再不分,老宅永无宁日!
……
第二天一早。
顾承山直接召集全家所有人,坐在院里,当众拍板。
“今日,把家分了!二房单独立户!”
话音落下,大房三房瞬间松了口气、暗暗窃喜。
终于能摆脱硬气不好惹的二房,再也不用被怼、再也占不到便宜!
所有人以为二房会巴不得立刻搬走、立刻分家。
唯独顾晏清。
她面色淡淡,上前一步,假意露出为难、不舍、惶恐的模样。
她皱着眉,语气恳切,似真似假,当众挽留。
“爷,奶。”
“好好的一家人,怎么突然要分家?”
“我们二房没想着分家,也没想过要走。”
“若是分出去,我们二房人口弱、家底薄,没长辈照拂,我们怎么活?”
“这分家,我们不同意,我们不分!”
她句句退让、句句示弱、句句挽留。
看似乖巧懂事、顾全大局。
实则字字诛心!
越是她不想分,老两口越是铁了心要赶他们走!
顾承山被这几天闹得彻底心累,一听这话,半点情面不留,狠狠一拍膝盖。
语气决绝,毫无转圜余地:
“不用你说!这家,今日必须分!我说的!”
“不分也得分!这事,定死了!”
赵桂英也立刻附和:“对!必须分!早分早清净!”
顾晏清垂眸。
眼底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笃定的笑意。
成了。
她不用背不孝名声。
不用被人戳脊梁骨。
是顾家极品全员逼迫、是爷爷奶奶主动铁了心,非要赶二房分家!
这场隐忍十八年的翻身仗,她,彻底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