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客厅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苏语然崩溃的哭声细碎又刺耳,卑微的道歉回荡在空旷的别墅里,却再也换不回父母半分心软。
从前她落泪,林慧会第一时间上前安抚,苏振宏会柔声宽慰,所有人都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
可此刻,林慧站在原地,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养女,眼底只剩下浓重的疲惫与刺骨的失望。
十八年的疼爱,十八年的悉心教养,她一直以为自己养出了一个温柔懂事、知恩善良的好孩子。
她包容她的小性子,体谅她寄人篱下的不安,哪怕亲生女儿归来,她最先顾及的,依旧是怕她失落、怕她难过。
一次次犯错,一次次原谅。
一次次撒谎,一次次心软。
可到头来,所有的包容都变成了得寸进尺的资本,所有的偏爱都喂给了一场精心伪装的骗局。
“一时糊涂?”
林慧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疲惫,没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一片冰凉。
“语然,妈妈问你。”
“课堂栽赃抄袭,是一时糊涂?被禁足不知悔改、匿名造谣抹黑亲姐姐,也是一时糊涂?”
她步步追问,字字戳心。
“你所谓的糊涂,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是你骨子里的自私,是你从来没有真正认错过!”
苏语然哭声一滞,脸色惨白,不敢抬头。
“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爸妈你们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我真的会改的……”
她习惯性放低姿态,卑微求饶,想用一贯的眼泪博取原谅。
这一招,她用了十几年,百试百灵。
可今天,失效了。
苏振宏面色冷峻,眉宇间戾气沉沉,彻底没了往日的纵容。
“没有下次了。”
男人的声音沉重又决绝,彻底掐断了她所有的侥幸。
“禁足反省,是给你最后的改过机会。我们以为你懂得反思、懂得收敛,没想到你满心都是算计和怨恨。”
“表面温顺悔过,背后阴私不断,煽动全校舆论颠倒黑白,恶意诋毁至亲血脉。苏语然,你的心思,实在太可怕了。”
从前他总觉得,孩子从小养在身边,即便有错,也是年幼不懂事,可以慢慢教、慢慢改。
可一次次的事件叠加,他终于彻底清醒。
不是不懂事,是本性如此。
温柔乖巧是演的,柔弱无辜是装的,委屈可怜全是博取同情的手段。
苏语然死死咬着唇,眼泪汹涌而出,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恐慌。
她能清晰感觉到,爸妈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有疼爱,不再有偏袒,只剩下疏离、失望,甚至是厌恶。
十八年的偏爱,好像在这一刻,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要针对姐姐……我只是害怕,害怕你们不要我,害怕所有人都换掉对我的偏爱……”
她哽咽着辩解,带着近乎偏执的惶恐。
她从小到大拥有的一切、光环、宠爱、优渥的生活,都是苏家给的。
她早已习惯众星捧月,习惯独占父母所有的温柔。
苏婉的归来,打碎了她所有的优越感,她接受不了从掌上明珠变成多余的那一个。
可这份自私的执念,在真相面前,丑陋又可笑。
苏婉静静站在一旁,全程沉默看着这一幕,神色淡然,不起波澜。
她不落井下石,也不刻意嘲讽。
苏语然今天失去的一切,从来不是她抢走的,是苏语然自己一点点作没的。
林慧看着她偏执又自私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不舍彻底消散。
“我们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你。”
“就算知道你不是亲生的,我们依旧疼你、护你,哪怕委屈婉婉,也尽量顾及你的情绪。”
“是你自己容不下别人,是你一次次主动挑起纷争,是你亲手毁掉了我们对你所有的感情。”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苏语然最后的防线。
她踉跄后退一步,眼底的脆弱彻底变成了慌乱与不甘。
她不敢相信,宠爱她十八年的父母,会对她说出这样绝情的话。
“家里的禁足时间,翻倍延长。”苏振宏沉声道,语气不容置喙,“接下来半个月,不准出门、不准碰手机、不准联系同学,在家好好闭门思过。什么时候真正想通、真正知错,什么时候再恢复自由。”
相比于之前轻飘飘的反省,这次的惩罚无比严苛。
禁足、没收手机、隔绝所有外界联系。
意味着她再也不能偷偷上网带节奏,不能跟闺蜜卖惨诉苦,不能继续操控舆论美化自己。
苏语然瞬间慌了:“不要!爸妈我不要!没有手机我怎么办……学校的事情我还可以解释清楚的!”
“不需要你解释。”苏振宏冷冷打断,“学校的舆论,我会让人全部清零,所有造谣帖子全部删除,我会亲自跟校方沟通,还原所有真相。”
他不会再任由她躲在暗处兴风作浪,伤害自己的亲生女儿。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给苏语然任何兴风作浪的机会。
林慧看向一旁始终安静淡然、从未争抢的苏婉,心底涌上无尽的愧疚与酸涩。
这些日子,她亏欠苏婉的实在太多了。
亲生女儿受尽委屈、被造谣、被算计,她却一次次偏袒外人,一次次寒了孩子的心。
“婉婉。”
林慧走上前,声音带着明显的愧疚与温柔,是这段时间以来,最真诚、最柔软的语气。
“对不起,是爸妈糊涂,之前一直误会你、委屈你了。”
“这件事,是我们不对,是我们识人不清,让你受了这么多无端的委屈和网暴。”
苏振宏也看向苏婉,神色缓和,带着深深的愧疚:“婉婉,爸爸给你道歉。以后家里,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父母直白又郑重的道歉,落在空旷的客厅里。
十八年错位,一朝归位。
迟来的公正,终于落在了苏婉身上。
苏婉微微抬眸,看着眼底满是愧疚的父母,轻轻颔首,声音清浅温和:“我知道了。”
她没有咄咄逼人追责过往,也没有顺势撒娇卖惨索要补偿。
只是平静接受了这份迟来的歉意。
越是通透懂事,越让苏家夫妻心底酸涩愧疚。
一旁的苏语然看着这刺眼的一幕——
父母温柔愧疚对着苏婉道歉,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偏袒,彻彻底底转移到了苏婉身上。
她像个多余的外人,孤零零站在原地,狼狈、难堪、一无所有。
嫉妒、不甘、怨恨、恐慌,密密麻麻缠上心头。
她死死盯着从容淡然的苏婉,眼底深处,滋生出愈发浓烈的阴翳。
她不甘心。
她绝对不甘心就这样被替代!
这场棋局,她还没有输!
夜色渐深,别墅里的温情已然偏移。
十八年的虚假偏爱彻底落幕,而属于苏婉的温柔与公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