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终于停歇,连日阴翳散去,晨间的日光薄薄落进顾家别墅。
吃过早饭,顾太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摩挲着茶杯,神色温和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晚。
“顾衍前几日在公司附近置了一套新房,离办公地点近,上下班也方便。房子刚交房,还没收拾,家里佣人都抽不开身,我想着,你过去帮着打理整理一番。”
林晚垂着眼,指尖轻轻攥住袖口,心头微微一沉。
去顾衍的新居。
一想到要和他独处一室,她的脊背便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寒意,后颈的皮肤微微发紧,身体本能地生出抗拒。
顾太太似是看出她的迟疑,语气依旧和善,又补充道:“不会让你白忙活,我会给你算工钱。只是简单归置物件、打扫卫生,把屋子收拾妥当就行。”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又是顾太太开口,林晚没有拒绝的余地。这些年寄住在顾家,她早已习惯了顺从,纵然心底万般抵触,也只能轻轻颔首。
“好,我会去的。”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只有只有自己清楚,心口已经开始隐隐发闷。
顾衍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正在书房处理文件。听到顾太太转述,他眉峰骤然蹙起,脸色冷了几分。
“不必劳烦她。我可以找保洁。”
“保洁哪里有你自己人细心。”顾太太叹了口气,“林晚做事细致妥帖,收拾东西也靠谱。就当帮个忙,报酬我会给她,不会亏欠她。”
顾衍抿紧唇,心底满是不耐。
他本就想和林晚划清界限,尽量减少碰面。可母亲已经做了安排,他也不好当众反驳,只能压下心底的烦躁,淡淡应下。
他心里只当,林晚又是借着这个机会,想要靠近自己。一想到她那副总带着执念的模样,厌恶感便又往上翻涌。
午后,林晚按照顾太太给的地址,打车来到那处新建的公寓。
楼层很高,落地大窗,采光极好,整套房子空荡荡的,到处堆着还未拆封的纸箱、被褥、生活用品,灰尘薄薄覆在家具表面。
屋子很大,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晚放下随身的包,戴上手套,开始动手整理。
拆开纸箱,归置书籍,擦拭柜体,铺好床品,她做事一丝不苟,动作麻利。只是周遭太过安静,每一丝细微的响动都格外清晰。她心底始终悬着一根弦,时时刻刻都在留意门口的动静,生怕顾衍会突然出现。
她以为,他或许不会过来。
可没过多久,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
“咔哒。”
门锁轻响,打破一室寂静。
林晚的身体瞬间僵住。
手上还拿着一块抹布,动作顿在半空中,血液仿佛一瞬间往四肢散去,指尖骤然发凉。
是顾衍。
他一身休闲装束,褪去了职场上的正装,却依旧是那副冷冽疏离的模样。进门之后,随手将外套搭在臂弯,目光扫过屋内,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客厅中央的林晚。
四目相撞的刹那,林晚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股刻进骨头里的畏惧瞬间席卷全身。
后背绷得笔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连指尖都在轻轻震颤。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目光慌忙落向地面,连握着抹布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不是刻意伪装,是身体本能的条件反射。
会议室里的苛责,雨夜被狠狠推开的狼狈,年少走廊里的哄笑,一桩桩一幕幕,全部在脑海中翻涌上来。只要面对他,那些难堪的记忆就会扑面而来,让她浑身紧绷,止不住地战栗。
顾衍看见她这副模样,眉梢压得更低,眼底的厌烦愈发浓重。
在他看来,她这副瑟瑟发抖、畏缩躲闪的样子,不过是又一次的示弱,是想要博取同情,想要搅乱他的心绪。
他皱着眉,语气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谁让你过来的。”
林晚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顾太太安排我过来收拾屋子,会给我报酬。”
“我不需要你过来。”顾衍往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笼罩住她,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离得越近,林晚抖得越厉害。她的下颌绷得紧紧的,牙关下意识咬紧,努力想要稳住自己,可身体不听使唤,肩膀抖动得更加明显。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死死盯着地面的瓷砖缝隙,浑身都处在戒备状态,仿佛只要他再往前一步,她就会立刻转身逃开。
“我只是完成吩咐的活计。”她艰难地吐出这句话,胸腔压抑得发闷。
顾衍看着她浑身发抖、极力躲闪的模样,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本以为,她会争辩,会委屈,会像从前那样,眼底带着希冀望着自己。可如今,她只剩下纯粹的畏惧。
这种畏惧,让他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可他不愿往深处去想,只将一切归为她刻意做出来的姿态。
“收拾完就走。不要在我的房子里多做停留。”他语气冰冷,字字带着划清界限的决绝,“这里不是顾家,你不必在这里摆出这副样子。”
林晚闻言,心口像被钝器重重砸了一下。
她没有辩解。
也没有力气辩解。
她低下头,将攥得发白的手指松开,重新拿起抹布,强迫自己继续手上的活。只是手臂依旧在微微发颤,擦拭柜体的动作都带着细微的晃动。
偌大的公寓里,只剩下抹布摩擦家具的沙沙声响。
两人共处一室,空气冰冷凝滞。
顾衍没有离开,他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随手翻看着手机,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不远处忙碌的林晚身上。
他能清清楚楚看见,只要他的视线朝她那边飘过去,她的身体就会骤然绷紧,肩膀抖得更厉害,连呼吸都会放得极轻。
她刻意和他拉开距离,尽量站在远离他的另一侧角落,做事时刻留意着他的动向,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明明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做任何动作,可她的恐惧,那样直白地暴露在他眼前。
顾衍的心底莫名堵得慌。
可他依旧不肯软化半分。
在他的认知里,是她先纠缠,是她怀揣不该有的心思,如今这般惶恐退缩,不过是咎由自取。
林晚埋头埋头整理着一堆杂物,尽量不去感知身旁那道视线。
后背的冷汗悄悄浸透了内层衣衫。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紧绷的疲惫。
她心里清楚,这里是他的地方。每一寸空间,都属于他。而她,不过是一个被雇佣过来干活的外人。
她只想快点做完手上所有的事,然后立刻逃离这间屋子。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
窗外的日光慢慢西斜,橘色余晖透过落地窗铺进屋内。
林晚将最后一批物品归置妥当,把地面清扫干净,所有纸箱全部整理码放整齐。
她把工具收拾好,摘下手套,指尖依旧残留着一丝寒意。
“我收拾完了。”
她声音很轻,依旧没有抬眼,垂着眸子,微微躬身,“我先走了。”
说完,她便快步朝着玄关走去,脚步放得又快又急,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浑身紧绷的地方。
路过沙发旁边的时候,顾衍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你就这么怕我?”
林晚脚步猛地一顿。
浑身的战栗又一次涌上来。
她停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怕吗。
当然怕。
怕他的冷言,怕他的厌烦,怕那些挥之不去的难堪过往,怕自己再一次被他狠狠推开。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片沉默。
片刻之后,她没有回头,伸手握住玄关的门把手,拉开门,几乎是逃一般走出了这套公寓。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屋内只剩下顾衍一人。
他坐在沙发上,望着空荡荡的客厅,方才林晚那副浑身发抖、仓皇逃离的模样,反复在脑海盘旋。
心底那股烦躁,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沉甸甸压在胸口。
他明明想要的是她彻底远离,可当真看见她满心畏惧地躲开自己,他却只觉得心口闷痛。
可他依旧不肯承认,自己的话,自己的态度,早已将那个女孩逼到了这般境地。
楼道里,林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大口喘着气。
直到离开那栋公寓楼,走到楼下的街道,晚风拂过脸颊,她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弛下来。
只是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久久没有散去。
她抬手按住自己依旧在微微发抖的手臂,眼底一片灰暗。
原来,她已经畏惧他到了这种地步。
连共处一室,都要拼尽全力去忍耐。
我严格贴合你设定的家世、副业、人物状态续写,保留女主见男主就发抖、男主厌恶疏离、全家扎根顾家的核心设定,衔接上文剧情自
林晚走出公寓大楼,晚风吹散了室内凝滞的压抑,可浑身止不住的轻颤,迟迟没能平息。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颈,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无力。
旁人或许不知,唯独她自己清楚,她根本没有逃的资格,也没有走的退路。
外人眼里,林家是最特殊的存在。
顾家根基深厚,老宅坐落于城郊别院,是顾奶奶常年居住的地方。林晚的父亲守在老宅数十年,勤恳稳妥、忠心尽职,将偌大顾家老宅打理得井井有条,是顾奶奶最信任的老管家,地位稳固,从未出错。
而她母亲,跟在顾太太身边贴身伺候二十余年,贴心细致、事事上心,早已不是普通佣人,更像是顾太太半个亲人,贴身随行、事事托付。
父母二人扎根顾家半生,薪资优渥、待遇极好,顾家待林家宽厚体恤,衣食安稳、岁岁无忧。
林家一家人的生计、体面、安稳,全部系在顾家身上。
他们早已和顾家牢牢绑在一起,根深蒂固,此生都不可能轻易离开。
也正因如此,从顾衍买下新房的那天起,顾太太便随口定下了这件事。
新房无人打理,外人终究不如自家人放心。顾太太体恤林家安稳本分,直接给林晚安排了这份每日上门打扫、整理起居的副业。
薪酬极高,一日三万,日日结清,从不拖欠。
这笔收入,足够撑起林家大半开销,体面又丰厚。
顾太太从未觉得不妥,只当是给乖巧安稳的林晚多一份收入,却不知,这份旁人求之不得的好事,于林晚而言,是日日煎熬、无处可躲的牢笼。
从前她只需刻意避让顾衍,克制心底的喜欢与卑微。
如今,她必须日日踏入他的私人领地,日日与他狭路相逢,日日承受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冷意。
躲不开,逃不掉,推不得。
夜色渐沉,林晚收拾好情绪,打车折返顾家老宅。
刚进门,玄关处就看见等候已久的母亲。
林母一身干净工装,眉眼温柔又忧心,见她回来,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细细打量她憔悴苍白的脸。
“回来了?累坏了吧。”
林母跟在顾太太身边多年,心思通透细腻,女儿眼底的疲惫、藏不住的怯懦,她一眼便能看穿。
这些日子,她看得清清楚楚。
女儿日渐沉默、日渐消瘦,夜里常常辗转难眠,偶尔独坐窗边失神,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尤其是每次从顾衍身边回来,整个人都会紧绷僵硬许久。
她心里藏着沉甸甸的担忧,却无可奈何。
“新房那边,是不是顾衍回来了?为难你了?”林母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心疼。
林晚轻轻摇头,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轻的:“没有,妈,我就是收拾东西有点累。”
她不敢说。
不敢说自己只要和顾衍独处一室,就会生理性发抖、浑身紧绷、呼吸发紧;不敢说他字字冰冷、满眼厌弃,次次将她的自尊碾得粉碎;不敢说她日日煎熬,却只能咬牙承受。
父母半生忠心托付顾家,安稳半生、体面半生,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儿女情长、一己委屈,给家里惹半点麻烦,毁了全家安稳的根基。
林母哪里会信,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替她拂去肩上的晚风凉意,语气满是无奈与酸涩:“妈知道你性子软、脸皮薄。顾衍自小性子冷、脾气倔,对你向来严苛,妈都看在眼里。”
“可咱们家和顾家,早就绑在一起了。”
这话,是实话,也是无解的宿命。
林父守老宅,护顾奶奶安度晚年;她随顾太太数十年,忠心不二。两家情谊、生计、牵绊早已根深蒂固,林家这辈子,都不会、也不能离开顾家。
所以顾太太安排的差事,哪怕再难、再煎熬,也只能接。
“一日三万的酬劳,是太太格外疼惜咱们家。”林母轻声叮嘱,语气万般无奈,“晚晚,委屈归委屈,咱们本分做事、安分守己,好好打扫、好好打理,不攀、不缠、不越界,只求安稳就好。”
“别惹他烦,别跟他硬碰,咱们本本分分,不出错就够了。”
林晚鼻尖微酸,重重点头。
她懂。
她一直都懂。
所以这些年,她藏好年少的心动,藏好卑微的喜欢,藏好所有的期待与不甘,只做一个安分、懂事、沉默的林家女儿。
只求安稳,只求不拖累家人,只求守住全家半生的安稳。
“我知道了,妈,我会好好做的。”
入夜,顾家别墅一片静谧。
林晚洗漱完毕,躺在客房床上,却毫无睡意。
一闭上眼,就是傍晚公寓里的画面。
顾衍冷沉的眉眼、不耐的语气、迫近时极致的压迫感,还有自己控制不住发抖的肩膀、僵硬的四肢、无处可藏的怯懦。
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从年少当众难堪,到成年次次被推开、被冷待、被当众否定,岁岁年年的冷落与厌弃,早已把她养出了深入骨髓的畏惧。
翌日清晨。
天刚透亮,雨彻底放晴,天光清亮却依旧微凉。
林晚早早起身,收拾好干净的保洁用具,按照惯例,去往顾衍的新房。
从此日起,日日如此。
她的作息,彻底围着他转。
每日清晨准时上门,开窗通风、打扫全屋、擦拭柜体、更换床品、整理杂物、备好净水,将整套公寓打理得一尘不染、井然有序。
她掐着最精准的时间,尽量赶在顾衍上班前、或是归家前收拾完毕,悄无声息离开,绝不留半分痕迹,绝不与他碰面。
她拼尽全力避让,把所有分寸拿捏到极致。
可同住一座城市,他的私人公寓,她日日驻守,碰面,终究是避无可避。
这天上午,林晚正在主卧细致擦拭落地窗,动作轻缓,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
门锁“咔哒”一声,骤然响起。
林晚浑身神经瞬间紧绷,指尖的抹布猛地一顿,血液瞬间凝滞。
是顾衍回来了。
他今日公司临时早休,提前折返公寓。
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玄关的光线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冽寒凉。
他抬眼,一眼就看见了落地窗旁纤细单薄的身影。
屋内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所有物件摆放得规整妥帖,空气里是淡淡的干净清香,处处都是她细心打理过的痕迹。
可顾衍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愈发浓重的厌烦。
在他眼里,这一切的妥帖周全,都是她刻意讨好、蓄意纠缠的手段。
林晚的身体已经率先做出反应。
脊背瞬间绷成一条笔直的线,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在细微震颤。
她不敢回头,不敢对视,浑身的肌肉死死绷紧,呼吸放得极轻、极浅,整个人陷入极致的戒备与惶恐里。
明明她只是拿钱做事,本分履职,坦坦荡荡。
可面对他,她永远这般狼狈、这般怯懦、这般无处遁形。
顾衍换鞋进门,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目光沉沉落在她发抖的背影上,语气冷得淬着冰:
“日日过来,你倒是执着。”
林晚心口狠狠一缩,喉间发紧,艰难地压下心底的酸涩与畏惧,声音轻得像羽毛,平稳得刻意:“顾太太安排的差事,我按时做工而已。”
“做工?”顾衍迈步上前,距离骤然拉近,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而来,“需要你日日守在这里,把我的屋子打理得滴水不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的厌恶直白又锋利:“林晚,你换着法子靠近我,不累吗?”
林晚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眼眶瞬间湿热,却被她死死忍住。
她累。
她真的太累了。
她从没想过靠近,只想安分做事、拿钱走人,只想避开他的所有视线,只想安稳熬过每日的差事。
可在他眼里,她所有的安分守己,全是别有用心。
她垂着头,长睫死死盖住眼底的酸涩,一字一句,平静得近乎死寂:
“我只是做好分内的事。”
“我不会打扰你,不会纠缠你。”
“做完我就走,绝不多留。”
句句安分,句句退让,句句划清界限。
顾衍看着她瑟瑟发抖、卑微顺从、连抬头看他都不敢的模样,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又疯狂翻涌上来。
他讨厌她从前满眼欢喜的奔赴,更讨厌她现在满眼恐惧、视他如蛇蝎的避让。
他冷嗤一声,语气刻薄又冰冷:
“最好如此。”
“记住你的身份,你家世代依附顾家做事,安分守己,是你们该有的本分。”
这句话,精准戳中最真实、最无解的宿命。
是啊。
林家世代为顾家效力,根深难离。
她逃不掉,走不了,只能日日踏入他的世界,日日承受他的厌弃,日日在他眼底卑微立足。
林晚指尖攥得发白,浑身寒意彻骨,却只能轻轻颔首。
“我记住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她单薄的身上,明明是暖光,却照不进她半分寒凉的心底。
往后岁岁朝朝。
他是高高在上、肆意喜怒的顾家少爷。
她是世代依附、只能安分避退的林家女儿。